天官赐福(回归重修版) 第27章 执红伞心*护花铃 4

屠城!

屠的是什么城?恐怕就是半月古城!

其实,屠城这种事在上天庭也不算什么稀奇,毕竟要成事,谁还不得流点血?各位神官见怪不怪。

但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传太开了,也许会影响吸收新信徒,自然得粉饰遮掩。通常也不会有人故意挑起,毕竟如果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谁会想没事挖别人老底、得罪人家背后的靠山呢?

谢怜道:“这本来只是一个猜测,但我想起那天我在通灵阵问半命关,居然没有一个人应我。这太不合理了,要知道,各位神官们平时可是连绝境鬼王都敢编排来打牙祭的,什么能让他们如此讳莫如深?”

他一字一句地道:“这个人地位很高,谁都不敢得罪,那是当然的了。但更直接的原因却是另一个——因为当时,那个和半命关直接相关的人,或说凶手,就跟他们在同一个通灵阵里,他在听着、在盯着,他们当然不敢说一个字!”

一片死寂。

半晌,一道火光倏然亮起,照出两道身影。

一个是红衣的少年,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站着另一个则是一名布衣青年,跪在地上,剑伫在侧,看来已经没了拔剑的力气。

这布衣青年周身浴血,面上却无波,果然是阿昭。

遍地蛇流和漫天蛇雨停止了肆虐。他本是想趁乱行动,既然身份暴露,便再没有制造混乱的必要了。谢怜道:“小裴将军,放蛇出去咬人的是你吧。”

“……”裴宿认得倒是痛快:“不错。是我!”

谢怜道:“到底为什么?你是如何学会这种邪门术法的?在这整件事里你又是个什么样的位置?”

对面却沉默了。

正当谢怜觉得他不会再开口时,突然上方一个声音道:“事到如今,就算你不说,难道还瞒得下去吗!”

那声音是从众人头顶上传来的,谢怜道:“哪位高人在此?”

没有回答,却有一阵怪声传来。呼呼呜呜,如狂风呼啸。这一阵大风来得实在是太突然,太猛烈,以至于谢怜还没搞清楚什么情况,身子已经一歪,整个人浮了起来。

这阵突如其来的狂风直灌入罪人坑底,竟把一行人都卷上了天!

谢怜一下子抓住离他最近的三郎,道:“当心!”

那少年也反手抓住了他。谢怜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身体急速升空又猛的一顿,开始坠落。他抛出若邪,百忙之中哄道:“好了好了没事了,快,好若邪,先出来救个急!”

摸了两把,若邪总算是飞了出来。然而四周光秃秃的,除了一个偌大的罪人坑,竟没有能抓的东西,若邪出来飞了一圈又缩回去。万般无奈,谢怜只得在空中自行调整落地姿势,准备按以往惯例大头朝下陷地三尺。可这一次,在即将着陆之际,三郎顺手托了他一把,他居然是正着落地的。

稳稳当当踩到地面的时候,谢怜还有些不可思议。他一落地就回头去看,所有人都被卷出来了,扶摇一人拎着裴宿、半月和刻磨,疑道:“这风什么情况?”

这时,前面一个身影跌跌撞撞过来。谢怜定睛一看,微喜:“南风!”

果是南风。只是是仿佛被扔在鸡窝里过了一夜的南风,狼狈不堪。谢怜道:“你怎么了?这是被那两个姑娘打了一顿?”

话音未落,前方又有两道身影飘然而至。一个正是那名白衣女冠,拂尘搭在臂弯里,笑眯眯地向他打招呼,道:“太子殿下,久仰啊!”

对谢怜而言,“久仰”真不是什么好话。但虽然摸不清突变的形势,他也要礼尚往来,同样笑眯眯地招呼道:“哪里哪里。这位道友是……?”

而那黑衣女郎则是冷淡的一眼横过来,没怎么留意他,扫到三郎时却微微一滞,似乎觉得此人甚为可疑,驻足了片刻。

裴宿见到来人也不惊讶,只是对那白衣女冠低声道:“风师大人。”

一听这四字,谢怜惊了。

风师大人?那个在通灵阵里一散就是十万功德的风师大人???

对于一出手就是这个数的神官,谢怜难免抱一种莫名的敬畏之心。他问南风:“你怎么不早告诉我这是风师?我还一直以为是哪里来的妖魔鬼怪,连蛇精、蝎子精都猜过了,这可真是有点失礼了。”

南风黑着脸道:“我怎么知道那是风师?我从没见到过这副模样的风师大人,风师明明一直都是……算了。”

谢怜了然,看来这是风师的假皮相。当时,这白衣女冠说着什么“那些人都躲到哪里去了,难道要我找出来一个一个地杀吗”,让他以为其非善类,但话里这“人”,真不一定是指他们,也可能是在指“半月人”,只是他先入为主,这才觉得对方一举一动都带着妖邪之气。

那边,风师蹲在裴宿面前甩了甩拂尘,道:“小裴啊,这次你怕是做的有点过了。跟我上去吧。”

裴宿低声道:“是。”

谢怜已经做好一路烂摊子收到尾的准备,谁知半路杀出个比他还姿态娴熟的,疑道:“风师大人这是?”

风师把拂尘插进道袍后领里,对谢怜拱手笑道:“太子殿下,之前真是不好意思了啊。”

“之前是?”

风师:“之前你们不是遇到了龙卷风吗?”

谢怜想起来还恍惚觉得满口都是沙子:“是啊。”

风师:“那是我起的。”

“……”

风师:“本想让你们不要靠近半月国,没想到你们还是找来了。”

谢怜越听越不对劲。这是什么意思?

风师又道:“不过嘛,这件事,太子殿下你还是不要再管了。”

谢怜心道不妙。

他第一次在通灵阵里询问半月关时,一片尴尬里这位风师忽然散了十万功德,引开了旁人的注意力。后来起风阻拦他们去半月关,现在又让他别管这件事,莫非是要包庇小裴?这事若不见光,大笔一挥嘴皮子一动,恐怕又变成小裴无罪、旁人顶锅了。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挡在半月身前,笑道:“可是,这件事我已经管上了呀。”

谁知风师也笑了一下,道:“太子殿下大可放心。半月国师,你可以带走。”

这倒是出乎意料之外了。风师又道:“你们在这里打架,我这边也没闲着。我方才在城里游走,搜集情报,个中秘辛他小裴不肯言明,我倒是能为你解答一二。这件事是从半月国师开城门放敌军进来屠城而起的,你可知她为何要开城门?”

谢怜凝眉道:“愿闻其详!”

风师道:“那时两国交兵,半月国即将败北,只是时间的问题了。但半月人十分仇视永安国,仍然负隅顽抗,绝不认命。最终攻城前一晚,许多家族首领联合起来秘密约定好了一件事。整个半月国的男女老少都做好了准备。

“什么准备?他们把城里所有的诅咒之物、炸药、毒水、武器都贴身藏好,打算万一城破败北,所有人就立即从各个方向逃窜,流入永安,专门混在人群众多之地伺机作乱。即便他们自己死,也要拉上更多的敌人死!”

谢怜微微睁眼。风师继续道:“这位半月国师听到了这件事,劝解无效,万般无奈之下,她只好找上敌军首领,希望能借助他的力量制服这些疯狂的民众。作为交换条件,她会打开城门,但也请求这位敌军首领尽量不要杀伤城中百姓。

“这位敌军首领一口应承。哪知道第二天,半月国师如约践诺,开启城门,这位首领却带头一刀斩入,血洗屠城!”

至此,整件事终于连了起来。

风师看着裴宿,道:“因为这些士兵亡魂是你为人时双手沾满血腥的铁证,或许有一天会变成你更上一层楼的阻碍,你想让他们消失。

“可你做不到,在上天庭无数双眼睛盯着你,你做了动静太大,会留把柄,所以你只能退而求其次,让它们安静闭嘴。

“于是你就利用这个分身,引活人去堵它们的嘴,让他们撕咬血肉来发泄怨气,让他们只能在这一亩三分地里闹腾。我都没说错吧?”

裴宿淡声道:“风师大人早有怀疑,也早已查证,又何必再问。”

风师给他这态度气到了,道:“你你你,还真跟你家裴将军一样铁石心肠呢!这样骗人家,一点都没愧疚的,哎!罢了。”她又转向谢怜,正色道:“我观察过,这半月国师斗士兵、放路人,非但没害人,还在救人,今天进来的一群商人已安全离开。所以我要带走的只有小裴和刻磨。”

原来并无拉人顶罪之意,谢怜终于放心,道:“惭愧!是我多心了。”

风师道:“你这么担心也很正常,毕竟上天庭风气的确不好!”

那黑衣女郎却像是再不能忍受在这里多呆一刻,在一旁道:“说完没有?说完就走了。”

风师叫道:“呔!你急什么,你越急,我说得越多!”话是这么说,却已回过头来,从腰间取出一把折扇,道:“太子殿下,若是没有别的事,咱们就上天庭再见了?”

谢怜一点头,风师便将那折扇展了开来。只见扇子正面写着一个“风”字,背面画着三道清风流线。她将那折扇正扇一下,反扇一下,忽然之间,平地又起了一阵狂风。风吹飞沙走石迷人眼,谢怜举袖挡脸,而待那风过去,三郎在他身前。那两名女子和裴宿、刻磨都消失了。

谢怜放下袖子,懵道:“这是什么情况?”

三郎闲闲地转身,道:“挺好的情况。”

谢怜看他,心想为何三郎忽然到他身前了,便听三郎又道:“风师让你不要管,是在帮你。”

南风也走过来,道:“是的。这事你已经管很多了,接下来就只剩去找帝君告状了。告状的事你就不要再管了。你这次,算是彻底把裴将军得罪了。”

谢怜笑道:“我得罪其他神官,岂非家常便饭?”

南风忧心道:“你别当我开玩笑,除神武殿以外,势力最大的武神就是明光殿了。裴将军很看重小裴,一直想让他把权一真踢下去,一定会找你麻烦的。”

谢怜道:“权一真就是你说的那位西方武神吗?”

南风道:“是他。权一真也是位新贵,年纪轻轻,虽然厉害,但人有点……”他似乎想指指自己脑门,但还是忍住,道:“裴将军有意让裴宿把他在西边的信徒都夺过来,裴宿也挺争气的,结果你搞了这么一出,裴宿要倒大霉了,不知道会不会被贬。万一他被贬,你也要倒大霉了。”

三郎却是不以为然,道:“用不着担心。裴茗这个人骄傲得很,不会来阴的。”

谢怜揉了揉眉心,道:“那风师呢?风师让我别管,意思是她负责去告状?这岂不是换她得罪裴将军了?我看还是我来吧,反正不愁多一位。”

南风却道:“你不用操心风师。裴将军敢动你,可不会动她。她年纪虽比你小,混得可比你好多了。”

“……”

谢怜的沉默倒不是因为他受打击了,而是因为他在想:“这上天庭里难道还有哪个混得比我差吗?没有吧。”

三郎道:“风师有人撑腰,自然混得好啰。”

其实,有人撑腰也不一定混得好的。须知当年,给仙乐太子撑腰的可是三界千年第一武神君吾,他不也照样没混好吗?谢怜道:“你说的是她身旁那黑衣女郎?我看那也是个厉害人物。”

风师能平地起龙卷风,自然是法力高强,而那黑衣女郎似乎更胜一筹。谢怜总觉得那女郎似乎对三郎觉察了什么,略感不妥。

三郎道:“不是。但那黑衣服的的确是个厉害人物,应该也是风水雨地雷五师里面的一位。不建议得罪。”

他不知从哪儿拿出谢怜掉落的斗笠,谢怜接过道谢,打量了一下南风,道:“你这莫不是被那两位大人追着打了一路?”

南风黑着脸道:“是的。下手真够狠的他们。”

谢怜拍拍他肩膀,道:“真是辛苦你了。”说完想起来,还有一个也挺辛苦的,道:“扶摇呢?”

南风道:“没见着,不想趟浑水,又遁了吧。你毒解了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谢怜道:“我是解了,别人还没呢。赶紧先回去救人。”

三郎道:“不急,天才刚亮。”

但救人命的事儿,可不能不急。当下谢怜捡了个罐子把半月塞进去就一路狂奔。

带着善月草,回原地救助了伤者,又等了好一会儿,被半月放走的天生等人才回来。总之,将这一行路人送出戈壁,事情才算终于告一段落。

不过,临别之际,天生跑来找他,神神秘秘的:“道长,我问你一个问题。”

谢怜:“你问。”

天生:“你其实是神仙吧?”

“……”

以前有段时间谢怜大喊我是神仙我是太子殿下都没人信他,这次居然他没开口对方就问他是不是神仙了,着实令他有点震惊且感动。

天生马上道:“我看到你用法术了!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谢怜心想:“世上的我不会告诉别人的,都是假的!”

天生拍胸道:“这次多亏你,不然我就被那群黑乎乎的鬼士兵踢下那个坑去了。我回去给你建个庙,专门供你!”

见他比了一个“很大”的手势,谢怜忍俊不禁,道:“那就多谢你啦。”

被百般纠缠,他不得已胡乱留了个“破烂仙人”的名号,三郎在一旁,轻笑了一声。不知为何,谢怜并不觉得他是在嘲笑童言无忌不知天高地厚。

虽然小孩子根本不清楚建庙是多大一件事,但不管能不能实现,他还挺高兴的。

回了菩荠观,谢怜躺倒在席子上就变成一具尸体。三郎也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托腮看他。谢怜叹了口气,道:“我们走了几天?”

一键收藏分享已经复制成功,粘贴即可分享或保存 已加入书架,可在顶部「书架」查看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