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官赐福(回归重修版) 第180章 及时雨义送多情花 2

雨师点了点头,慢慢退下。谢怜心知她这一退就要被监视了,心内微焦,忽然雨师又折了回来,道:“太子殿下。”

谢怜心中一突,道:“雨师大人有何指教?”

雨师却道:“并无指教。离京多年,带了一些手礼上来,赠予你几件,可愿意收?”

谢怜没想到居然是这种事,道:“啊?啊……谢谢。”

君吾自然是从不收礼的,笑着放了雨师的随从进神武殿,道:“仙乐,雨师大人要送你礼物,何不快接?”

他这么说,显得谢怜仿佛是一个需要管教的幼稚小孩,别人来串门,给小儿带了礼物,长辈便让小儿出来接过然后道谢。谢怜无奈,一名农人双手把一只包的严严实实的不知道什么东西交给他,谢怜随口道谢,心不在焉接过,忽然脸色一变。

他背对君吾,君吾理应看不到他的神情,却也道:“是什么礼物?”

雨师微笑道:“非是贵重之物,一些地里种出来的土产罢了。如无他事,我先行告退了。”

君吾道:“去吧。”

于是,雨师牵着那黑牛,带了随从,慢慢向仙京空置多年的雨师府走去。谢怜把那礼物揣在怀里就要跑掉,君吾却道:“站住。”

谢怜果然站住,足下仿佛被钉住,君吾又道:“回来。”

谢怜退回神武殿内,转身看他。君吾步下宝座,把他手里攥得死紧的东西取下,这才道:“去吧。”

他果真多疑,直接将雨师送的礼物拿走了。谢怜看他一眼,一语不发,回了仙乐宫。

回了仙乐宫,谢怜坐立难安,就在宫中走来走去。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一个清朗的声音道:“太子殿下?”

谢怜猛一转身,只见一个衣衫破烂、绑着头巾的少年不知何时翻上了窗棂,正坐在上面、一脸俏皮地冲他笑呢!

谢怜大喜,冲上去两步,却忽然想起这少年方才叫的是“太子殿下”,又定住脚步,不确定地道:“你是……三郎?”

那少年哈哈一笑,跳下窗,一把扯了头巾。黑发散落,又被他从容束起,露出黑发之下一张俊美苍白、截然不同的面容。正是那张谢怜十分熟悉的面容。

花城悠悠甩着那头巾,叹道:“哥哥啊哥哥,这回,想见你一面,可真是难如登天了。”

方才,在神武殿上,谢怜接住雨师礼物的那一刻,的确是觉察到了异样。不过,那异样不是来自礼物,而是来自于送礼物的人。

他一接过,就感觉到对方握住了他的手,捏了捏。

不得不说,这动作有些轻佻了,如果是对姑娘做的,那就是有意轻薄了。当时谢怜眨了眨眼,抬眼望去,站在他对面的,是一名个子高挑的少年。

那少年虽是一身农人打扮,打着补丁,沾着泥巴,扎着头巾,面貌却是俊秀至极,眸中更是灵光闪动。

不过,这眸光却只闪现在他们二人目光交接的一刹那,等谢怜眨眼再看,那少年又恢复了羞怯青涩的模样,低头退下了。

花城说他很快就来,竟真是说到做到。一看到他,谢怜便觉得什么也不用烦恼了!

他还未走近,谢怜已经猛地扑了上去。这一扑可厉害了,花城居然没给他扑得倒退三步,连晃一下身形都没有,只是抱紧了他,轻笑不语。谢怜正欣喜着,忽又想起一事,忙道:“等等三郎!帝……君吾对你颇为忌惮,他肯定派了人去下面盯着,你消失了恐怕他会察觉?而且只有风师大人一个人守阵会不会出问题?”

花城却道:“放心哥哥,这个已经处理好了。暂时不会露出破绽的。”

他既然说处理好了,谢怜也不用问怎么处理的了,只是点点头,安心把他抱得更紧了。花城手指顺着他脊背一下一下摸着,带笑的声音就在他头发上:“看来哥哥是当真想我想得紧啊。”

谢怜一下子想起之前当着君吾的面和他通灵时说的乱七八糟的话了,连忙松手站直,恨不得袖子挡脸,疯狂摆手。花城又抓住他漫无目的的两只手,拉近道:“哥哥,摆手做什么?当时你可是承认了的,怎么现在又不认了?没关系啊哥哥,你可以继续像刚才那样抱着的,三郎不介意的。三郎怎么会介意呢?”

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看谢怜被提起债务问题一副要死了的样子,花城还是高抬贵手又无不遗憾地放过了他。谢怜扯着他胡乱转移话题道:“呃,对了,找国师!我有很多问题要问国师。我们先去找国师!”

二人火速出了仙乐宫。花城既已进入仙乐宫,自然把监视的眼睛都解决了。果然,里里外外所有的卫兵早被尽数定住。谢怜边走边道:“雨师大人是你请来帮忙的?君吾竟肯放她上来。”

花城笑眯眯地道:“正是。出这么大的事,雨师要回上天庭看看是极符合常理的。如果君吾死不放她上来,雨师必会觉察异常,他当然只能让雨师来。”

谢怜道:“可他为何不动雨师?”

花城道:“哥哥有所不知。雨师是掌农的神官。这一神官,职位虽然看似灰头土脸无甚颜面,却是民生之本。”

谢怜若有所思,已想通其中关节。花城继续道:“民以食为天,如果直接杀了雨师,农事不顺,便要天下大乱。你不给人吃饭,人就不给你饭吃。雨师掌农,但君吾掌百神,他也脱不了干系,没准火会烧到他身上。”

也就是推了他的庙,倒了他的神像,就如当初仙乐国众做的那样。花城又道:“雨师没有攀升的欲求,也就没有什么把柄。对外,他很难找到合适的理由贬谪雨师,不好下手对内,他一时也找不到比雨师更适合的人来接替这个位置,让雨师继续掌农他的地位才稳妥,所以肯定能不撕破脸皮就不撕破脸皮。先瞒,瞒不住了再说。”

他一路走,护腕上不断有银蝶振翅飞出,拍着粼粼银光,渐渐失色,隠入空气。恐怕这一会儿,他就已经在仙京里散布了上千只死灵蝶。一路上,他们忽上忽下,忽隐忽现,完美避开了所有巡逻的卫兵。二人飞檐走壁,来去无痕。少顷,谢怜落在一处檐角上,忽然定住,回头看着花城,若有所思。

见他停驻,花城也停了下来,道:“怎么?”

谢怜摇了摇头,道:“不是。只是莫名觉得,这情形很,熟悉?好像以前什么时候也……”

这时,花城道:“告诉哥哥一个好消息,死灵蝶,已经找到国师的关押所在之地了。”

谢怜精神一振,道:“哪里?”

灵文殿。

少了往日携着堆积如山的宗卷进进出出的文神们,灵文殿异常冷清。悄无声息地落到飞檐一角上,谢怜蹙眉道:“国师被关在这里?怎么没人看守?”

将一只栖息在他指尖的银蝶收近,花城道:“关押国师的内殿,设置了关卡。除了君吾,只有穿着锦衣仙的人能出入。”

这可难办了。谢怜道:“可灵文什么时候才会脱下那衣服?”

二人正低声商量,忽然一个黑衣人负手从灵文殿内一间偏殿缓步走出。谢怜屏息。

此人正是灵文。她方才在神武殿是男相,这时却是本相,身法步伐不如之前轻灵有力,更无那般滔天的邪气威压。

花城笑道:“哥哥,看来你运气不错,刚刚才问你这位同僚什么时候才脱,她这就脱了。”

锦衣仙毕竟不是什么好东西,灵文一直穿着必定有损元气,而且还得一直维持男相消耗法力,一天之内总要把它脱下来休息休息。可巧就给他们撞上了这个空隙。花城又道:“锦衣仙现在应该就在那间偏殿里,哥哥,走?”

二人等灵文离开,双双落定在地。一进那偏殿,谢怜就抹了一把汗,毕竟这样偷偷摸摸潜入女神官的私殿不是什么好听的事。但等他看清这间偏殿后,汗颜之感便消失了一点。他以前的屋子比这里华丽,风信的比这里凌乱,慕情的屋子又比这里讲究。总之,这儿看上去完全不像普通女神官的私殿,压力稍减。

殿里没多少物具,根本藏不了什么,没多久谢怜就翻到了一只箱子。然而一打开他脸就黑了。不光是因为一打开一股妖风邪气扑面而来,更因为,里面整整齐齐一箱全都是一模一样的黑衣黑裳。

又来了!上次也是这样,在近百件各式各样的衣服里找那一件锦衣仙的真品,找的鸡飞狗跳,简直噩梦。这次倒没那么多,只有十几件,但每一件都黑得毫无差别。锦衣仙真在这里面吗?

谢怜十分头疼地道:“三郎……君吾现在在干什么?咱们时间够吗?”

花城一直在密切监视各方动向,听他发问便道:“哥哥放心,时间是有的。君吾还没发现你离开了,他正在神武殿,提了慕情在审。”

闻言,谢怜一怔,道:“慕情?他审慕情?审什么??”

花城道:“死灵蝶不能进神武殿,我听不清。”

谢怜想起君吾是如何对待引玉的,心底不安。他果断道:“抓紧时间一件一件试穿吧。三郎,你给我衣物,再来对我下命令。”

花城道:“我来吧。”

谢怜摇头道:“三郎你穿过锦衣仙的,不知为什么,它好像对你不灵,可能对鬼王无效?只能我来了。”说着他就脱了外衣,白袍落在脚边。花城挑了挑眉,挑了一件黑衣递给他,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谢怜迅速把那衣服套上身。还好,灵文的衣物并不袒胸露乳也不婀娜多姿,十分板正,除了稍小穿起来并无困难。谢怜抬头,道:“好啦,你可以对我提出你的要求了。”

“……”

花城右手托着左肘,左手支着下颔,看着他,似乎认真思考了片刻,道:“那么,哥哥,我的命令是——”

须臾,谢怜等到了他的下半句。花城笑眯眯地道:“——我们来借个法力吧。”

“……”

谢怜当然懂他说的“借法力”是什么意思,险些头顶生烟,赶紧把衣服脱了下来,道:“这、这件不是!”

花城道:“啊,太遗憾了。这件不是。”

谢怜强自镇定道:“三郎,你……这样是不对的。你要严肃一点,不应该提这种要求。”

花城虚心地道:“我不够严肃吗?哪种要求?哥哥可不可以说详细一点。”

“……”谢怜比了个禁止的手势,道:“总之,不可以让我向你借法力!其他随意,比如转个圈,跳两下之类的,都随便。”

花城挑起一边眉,道:“其他随意是吧?好的,明白了。”

说着,他又递了一件给谢怜。谢怜迅速套上,再次抬头望向花城。而花城端详他片刻:“哥哥……”

少顷,他展颜一笑,道:“不要向我借法力。”

“……”

大意了!居然还可以这样!

谢怜赶紧要把那衣服脱了:“好了也不是这件……”花城却拦住他道:“等等,哥哥,谁说不是这件?你还没有证明它不是呢。”

“不要向我借法力”,这是花城的命令。而如果要证明谢怜身上这件衣服不是锦衣仙,那就必须不执行花城的命令。也就是说,要做相反的事——“向花城借法力”。绕来绕去,又回到原点了!

谢怜:“……你也太狡猾了。不可以这样的吧。”

花城抱起手臂,歪了歪头,振振有词地道:“为什么不可以?哥哥,难道不是你说的,除了让你向我借法力,其他的要求都随便吗?既然你不喜欢这个要求,那我就提了个完全相反的,这怎么能说是狡猾?”

谢怜简直无言以对了,举起手指了他一会儿,道:“你……你,哎,我说不过你,别闹啦!”他不敢耽搁,冲上去就“啾”了一下。明明知道根本没人在附近,但完事还是左看右看生怕人看到。花城的表情纹丝不动,镇定得仿佛他真的在正经测试,道:“很好。确信了,这件果然也不是。”

谢怜脱下那黑袍,道:“……这个要求也不要再提啦。”

花城把第三件递给他,状似很乖地微笑道:“好的,好的。三郎一定会听哥哥话的。”

谢怜无奈接过,心想:“总觉得三郎越来越难对付了……是错觉吗?”

他还在担心花城又会提什么恶作剧的要求,但开了两个玩笑之后,花城果然不戏弄他了。

可是,衣箱中十几件全部试过后,谢怜却一个命令也没有遵从。

花城倚着门,道:“哥哥,看来,这锦衣仙不光对我无效,对你也是无效的。”

谢怜又把所有黑衣都翻了出来,瞎找一气,无果,只好重新把自己扔在一边的白道袍穿上,对花城道:“难道锦衣仙不在这里?实在不行……干脆我把它们全都穿上好了。”

花城噗的笑了一下,谁知,正在此时,殿门一开,灵文一脸疲色负手走了进来。

“……”

“……”

灵文大概是休息够了,准备回来穿上锦衣仙,谁知刚好撞见了两个大摇大摆的不速之客,一个一脸无辜,一个一脸无谓。她立即将二指并拢,抵在了太阳穴上。这是一个通灵的起手势。

花城动作却比她快,目光一扫,她身后两扇偏殿殿门迅速合拢,而灵文也放下了手,道:“花城主当真厉害。”

花城笑道:“是吗?这不是稀松平常。”

君吾可以在仙京设界,让界内之人与外隔绝,花城自然也可以在仙京内制造一个更小的界,封闭界内之人的通灵法场。大界套小界,这座偏殿就变成了一只匣中之匣。谢怜道:“灵文,锦衣仙现在在我们手里,还请不要轻举妄动。”

谁知,灵文听了却笑了。她道:“可是,太子殿下,事实上,锦衣仙并不在你们手里啊。”

谢怜道:“不可能。我感觉到它的邪气了。”

一键收藏分享已经复制成功,粘贴即可分享或保存 已加入书架,可在顶部「书架」查看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