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官赐福(回归重修版) 第154章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谢怜呆了半晌,掉头出去,开始在屋里翻箱倒柜。风信道:“殿下,你找什么?”

谢怜不答,自己从箱底翻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一柄古意盎然的宝剑。

风信一看,道:“你把红镜拿出来干什么?”

沉默片刻,谢怜握紧了剑,道:“我,要当了它。”

风信大惊,立即道:“使不得!”

谢怜重重关上箱子,道:“那么多把剑都当了,不差这一把。”

一路上,为了凑足他们的车马费及通过危险关卡时必要的打点费,谢怜已经把能当的东西都当掉了大半。因为不能去人多口杂的大当铺,有时还被发现了他们行踪的黑心商人要挟,都是忍痛折价出手的。风信道:“不一样的!这把剑你不是很喜欢的吗?要不然你之前怎么没当还把它压箱底?而且这是帝君送你的剑,当了说出去多不好?”

谢怜道:“再喜欢也没有命重要,走吧。”

二人拿了剑,一路走到城里,都是一脸丧气。到了当铺前,谢怜停下脚步,看了看手里的红镜。风信看看他,道:“要不然,别当了吧。咱们试试……想别的办法?”

谢怜摇了摇头,道:“我实在想不到办法。而且也来不及了。”

如果他们去偷去抢去骗,没有凡人可以阻拦住他们,而且来钱快得多。但是,偏生是因为要遵守凡人的规则和善恶的准则,老老实实想办法挣钱,才会如此拮据困难。定了决心,谢怜道:“当是要当的,当了就去买药吧。”话是这么说,但脚下还是没动,风信知道他是舍不得,这是他手上最后一把宝剑了,道:“再看看吧。”

正在此时,那边街头传来一阵嘈杂,惊嚷鬼叫的,有人喊道:“胆子大了!”“抓起来!抓起来!”

两人皆是一惊,谢怜警惕地闪到一边,道:“谁?!追兵?”

风信也很警惕,前去查看了下,放了心,回来了,道:“没事!不是永安追兵,不关我们的事,是有人打架。去看看?”

谢怜这才松了口气,若是追兵,虽然不是说打不过,但又要换地方也很麻烦,道:“去看看,别是什么恶霸。”二人一齐凑上前去,只见中间几个人正在扭打,围观的正在叫好。风信拍拍一旁一个正看得兴高采烈的路人,道:“兄弟,怎么回事?”

那路人笑呵呵地道:“你不知道吗?太精彩了!仆人打主人了!”

居然是这种事。谢怜无语,道:“这是为何?又为何叫好?”

那路人道:“当然要叫好!这个主人啊,真不是个东西!这个仆人从小跟着他,忠心耿耿,他呢!就知道剥削人家,不给多少工钱还使唤人家给他当牛做马,这仆人实在忍不了了,这不你们看你们看!正打着呢!”

果然,那打人的边打边骂,什么“老子忍你很久了!”“你自己算算你给过我什么?!”“家里都穷得揭不开锅了,还骑在老子头上作威作福!”“从今天起,老子不再是你家的狗了!”云云,挨打的主人抱头嗷嗷大叫,众人拍手称快,听得谢怜心里不知为何寒毛倒竖,不由自主去瞟风信的脸。风信却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听旁人说了这家主人的种种劣迹,随口道:“原来如此,那这主人的确不像话,怨不得这仆人要反了。”

他说得无意,谢怜心中却是咯噔一声,握紧了手中红镜。

一番头痛,当掉了红镜,二人总算有了钱,当即去医馆买药回去。

晚上,风信在屋外煎药,拿着把破蒲扇狂扇,谢怜则又在屋内翻箱倒柜。翻了许久,终于从箱底翻出了一条金灿灿的腰带。

原先他有许多条金腰带,和那些宝剑的下场一样,都当掉了,只剩下这最后一条了。

恰好风信抬眼看他,道:“殿下,你拿着那腰带做什么?别是这个你也想当掉吧?”

谢怜却走了过去,把这条金腰带递给了他。

风信瞪大了眼睛,莫名道:“你把这个给我做什么?殿下,你刚才关箱子,没把脑子一起关进去吧。”

谢怜这才想起,在上天庭送金腰带还有一层特殊含义,登时脸就黑了:“你想多了。你把它当普通的金子收下就好!”说着就塞了过去。风信脖子上挂着那条金腰带,无语道:“不是。你总得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突然塞一条金子给我吧。”

谢怜道:“你就当是补欠了你这么久的俸禄吧。”

风信纳闷道:“不是。你今天是怎么了突然?这时候了,你跟我提什么俸禄啊?给我你还不如当了给国主陛下多买几服药。不当也行,你自己留着,这可是神官才能有的东西。”

谢怜道:“药我有办法,这个你收下。”

他坚持要给,风信不明所以,莫名其妙又好笑,耸了耸肩,捡起地上那把破蒲扇继续扇火煎药,道:“那行,我先帮你收着。什么时候你又想要回它了再找我吧。”

谢怜摇头,道:“我不会要回来的。它是你的了。”

当了红镜,手头宽裕了些,他们总算是吃了几顿好的。鉴于王后手艺惊人,谢怜婉言请母亲还是去照顾父亲,千万不要下厨了,由他自己动手料理材料。虽然他也没经验,但没吃过猪蹄也看过猪走路,做出来的东西还算能入口,这才救了众人的口腹之苦。

只是咳血之症原本就难以治愈,加上国主心气郁结,得大量药吊着才能不好不坏。谢怜手边没东西可当了,这日,在街头游荡许久,想了又想,最终还是对风信道:“要不然……我们试试吧?”

风信看他,道:“那就,试试?”

二人不是第一次犹豫着想“试试”了,只是之前都没下定决心。到了眼下,不用说得更明白,都懂。谢怜点了点头,以白绫覆面。风信道:“等等,你先不用来,我一个人来就好了。”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突然对着街上行人大吼起来:“各位父老乡亲走过的路过的不要错过——”

街上行人被他吓了一跳,三三两两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道:“吼那么大声干什么!”“有什么本事耍一个看看?”“我要看胸口碎大石!”

风信把背上的弓取下来,道:“我绰号神箭手,百步穿杨,给大家来露上一手献个丑。各位要是看得开心,还请、打赏几个!”

什么神箭手,什么露一手,这套话都是他们路上看别人卖艺的时候学来的。虽然他们嘴上老是说绝对不会去卖艺的,但不知不觉中,老早就在留心别人是怎么说的了。众人嚷道:“废话少说!快动手!”

风信搭箭上弦,对准一座高屋上挂的一角彩旗,道:“中!”

说着就一箭飞了出去。他箭法绝好,自然射中,围观人群哄然大笑,都道:“行啊,有点本事!”笑着闹着,果真有几个丢了几个钱。

小钱在地上滴溜溜打滚,风信上前去捡,谢怜也默默蹲下来捡,但心中总觉得失落落的,很对不起他。

风信从前是太子侍从,别说是这样的寻常百姓了,就是普通的官员臣子见了他也要客客气气,甚至想办法巴结。之前搬石头运泥土,被小头目呼来喝去就很憋屈了,现在还要忍受人把自己当耍猴子儿看。那百步穿杨的本事,居然不是拿来上阵杀敌,而是供人取乐。

正在此时,一个尖锐的女声道:“是谁大街上乱射箭?!”

众人齐齐指风信,道:“是他!”

风信莫名,人群分开,几个妇人蹬蹬蹬地走了过来,拿着一只箭,正是风信方才射出去的那支。几个妇人把他团团围住,道:“死小子!是你射的么?你好大的胆!光天化日的乱射凶器,吓跑我们的客人,你说说,你要怎么赔?!”

原来,方才风信那一箭射中了彩旗,去势不减,直落到人家院子里。风信本来就不喜欢跟女子打交道,这几个妇人更是浓妆艳抹、脂粉香扑面,令人窒息,恐怕来历不善,唬得他连连摆手,连连后退。谢怜连忙拦到他身前,道:“抱歉,抱歉。他不是故意的,至于赔偿,我们会想办法……”

那几个人妇人火气甚大,推推搡搡:“你是谁呀!你……”谁知,这一推一拉,裹住谢怜脸的白绫无意间滑了下来,那几个妇人一看到他的脸,双眼一亮,口气也突然嗲了几分,道:“哎哟,好俊俏的小哥哥!”

谢怜:“???”

一名妇人一拍手,眉花眼笑道:“好!你们是一伙儿的吧?就拿你来赔好了!”

谢怜:“???”

尚未反应过来,他就被那几个妇人拖着走了一段,拉到一座华丽的小楼前。抬头一看,上面都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莺莺呖呖的,谢怜这才明白,他居然是被几个老鸨拖走了!

他登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道:“等等,我没钱,我真的没钱!”

几个老鸨嘎嘎笑道:“你当然没钱了,就是带你来挣钱的嘛!”

谢怜:“对不起,我是男人?”

老鸨嗔道:“知道你是,我们又不瞎。有的是人喜欢你这样的男人!”

被团团围住的风信终于冲破人群、奔了过来,喝道:“赶紧放开殿……放开他!”

两人狼狈不堪,拔腿就跑,又自知理亏不敢动手,被激怒的老鸨们叫来二三十个打手,追得他们满城乱窜。真是从没见过这种阵仗,总而言之,他们再也不敢靠近这一带了。

不过,二人确定了,卖艺是能挣钱的,换了个地方,便扎了架子开卖了。他们初来乍到,当地人都有新鲜感,加上人看起来都体面好看,头几天倒真的靠卖艺赚了点钱,能应付食费和药费。但好景不长,不到小半个月,就有人找上了他们。

这天,谢怜和风信收摊后,七八个彪形大汉找上了他们。谢怜道:“劳驾,各位能让让吗?”

为首的大汉哼道:“你们在我们的地盘上呆了好几天,还敢叫我们让让?”

谢怜和风信都是莫名其妙。另一个汉子也道:“抢了咱们这么多生意,不给个说法,说不过去吧?”

二人才弄明白怎么回事。原来,这些都是本地的其他卖艺人。

每一片地上的江湖人士,都是拉帮结派、各有地盘的。他们一来,把人家本来的客人都拉跑了,别人赚不到钱了,自然要找他们的晦气。他们又不是老江湖,哪里懂得这其中的门道?

如果不是没办法,谢怜也不想跟他们抢这生意,但现在也只能道:“没有什么抢不抢生意吧。大家想看什么自然就会去看什么,我们也没有逼着别人来看我们……的射艺啊。”

对方哪肯听他的,粗声粗气地道:“还没抢?大家伙这几天都没收几个钱,全让你们两个把油水占光了!”

“轰!”众人都吓了一跳,回头望去,只见风信把拳头从一旁一面墙壁上拿下来,而那墙壁上出现了一个斗大的拳印,裂纹向四周爬开。

他冷冷地道:“你们是不是想找麻烦?”

这群汉子大概本来的确是想来找麻烦的,拳头说话,不过风信这么一打,毫无疑问,拳头比他们更硬,瞬间气焰下去了一大半,但又不甘心就这么算了,为首那汉子噎了片刻,改口道:“这样,按照规矩来,咱们划下道来比比,赢了的留下,输了的麻溜自己收拾东西走人,再也不许在这一带出摊子!”

一听要比试,风信便乐了。当然乐。凡人怎么能跟他们比?

谢怜也松了口气,道:“正合我意。你们打算怎么比?”

那汉子大声道:“用咱们卖艺人的绝活!”

说话间,另外两个汉子抬来了几块长长方方石板,那汉子拍拍石板,道:“胸口碎大石!怎么样?敢来么?”

看他神情十分得意,看来这真是他的绝活。谢怜也蹲下来摸了摸那石板,抬头道:“我当然没问题,不过,你也没问题么?”这石板可不是假的。那汉子哈哈道:“就你这身板,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风信蹲在他身边,道:“殿下,还是我来?”谢怜摇了摇头,道:“不了。这几天都辛苦你了,这次还是我来吧。”他总得也出点力气。

于是,谢怜和那汉子都躺在地上,胸口压了一块石板。风信接过一柄大锤,掂了掂,正要砸下,谢怜忽然道:“慢着。”

旁人喜道:“怎么,你要认输了?现在认输也没关系,放你走就是了!”

谢怜道:“不是。我想加一块石板。”

闻言,众人都惊了:“你不是疯了???”

谢怜慢条斯理地道:“不是诸位说的吗?这是一场比试,而如果我们双方都是一块石板,没有差别,怎么算得上比试?”

众卖艺人将信将疑,有的觉得他傻了,有的觉得他是在虚张声势,商量一阵,果真给他在胸口多压了一块石板。谁知,谢怜又让他们再加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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