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官赐福(回归重修版) 第143章 将军折剑公主自刎 4

谢怜道:“裴将军胜了,还是败了?”

花城道:“胜了。也败了。”

起事者全都死在了裴茗的剑下,其中,许多都是跟他有着十几年交情的旧部。他手中的剑,从来都是和这些人并肩作战时使用的,如今却成为了手刃这些人的凶器。

而在厮杀结束、胜负分晓之时,须黎国主也顺理成章地以捉拿反贼之名,命人将周身浴血、几乎力竭不能动弹的裴茗团团围住。

分明是退敌救驾,最后,却换来了一声“格杀勿论!”

一口气听完了公主自刎和将军折剑,谢怜再去看裴茗和雨师篁,便觉心中感慨。

雨师既知他们要去铜炉,又带了坐骑,便提出送他们一程,送到铜炉脚下。谢怜欣然谢过,裴茗却欲言又止。须臾,他把谢怜叫到了一边。

裴茗道:“太子殿下,你应该劝劝雨师让她回去。”

谢怜道:“啊?为何?”

裴茗:“姑娘家的,在这种危险地方跑进跑出像什么样子?”

谢怜看着他,心想雨师又不是普通姑娘家,再说裴茗难道忘了在这种危险地方大杀四方还把他打得满地找牙的灵文也是个姑娘家吗?这时,花城抱着手臂走过来,悠然道:“好主意,不如让雨师大人把你也送回去吧。”

谢怜想了想,道:“的确是个好主意。裴将军你不是有伤吗?”

裴茗一愣,居然像是有点恼了,道:“说什么笑!裴某需要被她送回去?”

花城道:“你为什么不自己去跟雨师说?”

裴茗淡淡地道:“裴某去说,只怕雨师更要留下来了。”

谢怜好奇道:“为什么?”

裴茗摇了摇头,道:“太子殿下不必问。你连雨师为何来铜炉山都看不出,当然更不会明白她为何一定要留下来。”

“……”

谢怜迷惑地看看花城:“雨师大人是为何来铜炉山?难道不是追着宣姬来的吗?”

花城笑道:“没错啊。”

裴茗却道:“那只是表面!其实她是为了……”

他似乎觉得极为烦恼,叹了口气,把手插进头发里,道:“总之,我让你劝雨师回去,原因很复杂,这其中的纠葛,你们二位不知道。”

谢怜真诚地道:“不,我们全知道了……”

裴茗打断他道:“你们只知道表面,不知内里!这些说出来对姑娘家不好!”

他真的无限烦恼,又喃喃道:“唉,我也从未遇见过如此执着的……为什么偏偏是我?我到底到底怎样才能不伤人心地让她放手……”

可谢怜还是很迷惑地看着他。裴茗终于失去控制,甩下一句转身就往前走:“我不多说,你们去看她那只牛的人形就明白了!”

那只牛的人形?

谢怜记得之前在雨师乡似乎见过那牛的人形,当时他就觉得哪里熟悉,哪里不对劲,可当时没想起,这时再仔细回忆,突然噎住。

当然熟悉了!那牛——那牛的脸,是裴茗的脸啊?!

当真!虽然那牛的人形穿了鼻环,披头散发,肌肤晒成古铜色,肌肉也更为分明健硕,但仔细想想,他的五官,和裴茗根本一模一样!!!

为什么雨师的护法坐骑会长着裴将军的脸???护法坐骑化人形,很多时候是主人心里想着它长什么样它就会长成什么样,一般而言根本不可能撞脸撞成这样吧!

再想想裴茗方才莫名其妙的一席话,谢怜感觉终于懂了。

裴茗说雨师追着宣姬来铜炉山只是表面,为送他们而留下也是表面。他的意思是……其实雨师大人是追着他来的铜炉山?

“……”

谢怜好半晌都没说话。倒不是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多了不得的惊天秘密,而是被裴茗这种满溢出来的自信给震慑了。他僵立原地,恰好雨师牵着那黑牛走过,向他微笑道:“太子殿下,何事迷思?”

谢怜感觉现在有点无法直视那头拱着雨师手心挨挨蹭蹭的黑牛,道:“雨师大人,你这坐骑,当真神奇。它,呃……是如何化成的?”

雨师慢吞吞的还未答话,花城便道:“是雨师国皇家道场雨龙观一扇侧门的门环所化。对吗?”

原来,雨龙观有个小习俗,看到了门环金兽,上去摸一摸,可以增聚人气,累积善缘。信徒们纷至沓来,摸的大多是龙、虎、鹤等仙兽首,牛首一般没什么人摸,十分冷清寂寞。于是,雨师篁在雨龙观清修时,每次挑水路过那扇门,都会摸一摸那金环牛首。门环上的牛首沾了她的人气,雨师飞升后,牛就跟着一起飞了。至于其他人,一个都没点将。

雨师颔首道:“花城主博闻强识,名不虚传。”

花城笑道:“这算什么?雨师国主,我有件事想问,只有你能答,不知你方不方便答?”

雨师道:“承蒙花城主往日通融,请问。”

花城道:“我想问,为什么你护法坐骑的人形,长这样一张脸?”

谢怜:“啊?三郎!”

花城竟是完全知道他在奇怪什么,还假作自己好奇之意问出来了。可一听他的话,那牛突然原地哞哞起来,蹦蹦跳跳,大发脾气,就好像一个小孩被骂长得像天底下最丑的人,又委屈又愤怒。谢怜忙把花城拽到身后,生怕牛兄一怒之下撞过来。雨师含笑挽住它的绳子,一手抚着它的头道:“并无不便。说来惭愧,我飞升那时,并未见过几个男子。”

“……”

原来如此!

原来答案如此简单。护法灵兽化形,主人自然都希望给它一张看起来顺眼的脸。第一头灵兽,主人不懂凭空造脸,肯定是要从见过的脸里挑一张。就像初学画画,上手必定是临摹,临摹得功夫够了,才能凭空作画。这牛是公牛,那么就要找一个雨师认识的男子的脸给它安上去。

可是雨师从出生到死,见过的男子里要么是她终日纸醉金迷的父兄,要么是尖声细气的宦官,再要么就是凶神恶煞的士兵,真要说在这短暂的一生里有哪个男子稍微顺眼一点……大概也只能勉强选“善良”的裴茗了。

况且牛首金环沾上她人气之时,须黎国还未攻打雨师国。原来根本不是裴茗所以为的“偏偏是他”,只不过是“没见过其他”……

雨师态度坦荡,果然半点其他心思也无,一边安抚着愤怒的那牛,一边慢吞吞又有点为难地道:“前尘往事,皆已消散,我亦无心。倒是对裴将军颇多冒犯了,可是,这脸已经改不了了……”

说实话,谢怜看看那还在刨土的牛,心想可能这牛觉得长得像裴茗的自己被冒犯的比较多。看来它极为讨厌自己这张脸的形源,难怪那时在雨师乡门口对其百般刁难。裴茗自然不会看不出这张脸是谁的,也难怪他对雨师会有这种奇怪的误解了。

可饶是如此,想起方才裴茗那番仿佛在痛恨自己魅力般的欲言又止,再看看前方他那依旧在烦恼的身影,谢怜还是觉得一言难尽,对花城道:“真相就别告诉他了吧……”

花城嘻嘻笑道:“哥哥说不要就不要。”

一行人正式出发,那黑牛摇身一变,变为两三倍大,可容六人乘坐。它前蹄先落地,伏了下来,雨师上去,坐在最前。裴茗根本不想坐上去,谢怜还有点能理解他,但最后实在没办法,隔了远远一段距离坐在雨师后。最后才是谢怜和花城。

黑牛撒开四蹄奔跑起来,飞速前行,奇快奇稳。谢怜被带得身躯微微靠后,仿佛靠在花城怀里,而花城轻轻搂住他的腰,似乎怕他掉下去,沿路还会给他讲几句方才掠过的是古乌庸国的什么景。谢怜听着笑道:“三郎果然无所不知,好像什么典故都难不倒你。”

花城也笑道:“哥哥还有什么想知道的?知无不言。”

裴茗在前方随口道:“太子殿下不如问问血雨探花的身世,看看他会不会答你?”

谢怜笑容立刻敛了。询问一位鬼王的身世可不太有礼貌,其私密程度在谢怜心中差不多等同于问另一个男人的尺寸。他怕花城心生不快,立即把话题转了,客客气气地道:“裴将军。”

裴茗:“什么?”

谢怜:“前方颠簸,小心。”

裴茗:“什么?”

话音刚落,四人座下黑牛声若洪钟地哞哞叫了一长声,裴茗便被甩了下来。他愕然道:“岂有此理?”

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甩下去也就算了,人有失手马有失蹄的,可是,怎么不甩坐前面的也不甩坐后面的,偏偏甩了坐中间的?通常情况哪有这样的?

牛不停蹄,谢怜在前方回过头,丢下一串远远呼声:“早说了裴将军小心啊……”

一路把裴茗甩下去七八次后,四人终于乘着雨师的护法坐骑,来到了铜炉脚下。而登山入口处,便矗立着一座神观。

花城站在下面,对谢怜伸出一手。谢怜把手给他翻身下来。虽然裴茗一路上被摔了七八次,但不愧为武神,十分顽强,走路都不带瘸一下的,不去看那牛冲他危险地龇牙。

几人直奔大殿,一进去,墙壁上果然有壁画。可一眼过去,谢怜背上的寒毛便瞬间全部倒竖了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

这幅壁画和前面的天差地别。画面上只有一个人,然而用色黑暗,线条狂乱,人脸都扭曲无比,几乎看不出来这个人长什么样。

可这都不是最恐怖的。让谢怜毛骨悚然的是,虽然这个人的脸极度扭曲和痛苦,但还是能看出来,他的脸上,居然长着三张脸,每一张和他自己的脸一样扭曲!

人面疫!

巨大的冲击之下,谢怜满眼都被那壁画的黑色侵占了,忍不住倒退了好几步。花城马上接住了他,道:“殿下,先别看了。”

但那扭曲的画面给人的冲击力太大了,人面疫在谢怜心中留下的阴影又太重,他着了魔一般盯着不放。于是,花城干脆一把将谢怜拉了过来,按进怀里,口气强势却不失柔和地道:“好了!殿下,不要看了。”

正在此时,那黑牛突然一声大吼,在殿外地上打起了滚。雨师牢牢牵着它的绳子没松手,道:“怎么了?”

那头黑牛居然发出了人声的尖叫:“啊啊啊——!!”

而雨师听见这尖叫后,拔出雨龙,向着黑牛一剑斩下!

剑光划过,一样黑乎乎的东西被挑飞了出去,啪得溅开一团猩红的硕大血花。

食尸鼠!

方才大喊的不是那黑牛,而是趁众人不注意蹿上牛身、狠狠咬了它一口的这只食尸鼠。它虽将死,却还在尖叫:“太子殿下——殿下殿下殿下!救我救我救我!”

谢怜被它尖叫得头皮发麻脑仁发疼,而花城迅速将他拦到身后,微一抬手,那食尸鼠登时被“砰!”的炸成了一团血雾。但仍有一对小小的眼珠子黏在墙上,发出猩红的凶光。四面八方开始有越来越多的人声聚拢过来、此起彼伏:

“咳咳、咳咳……”

“早点逃了就好了……”

“我好不甘心……不要信他的鬼话就好了,我死得冤枉啊!”

“哥哥,哥哥?殿下!”

这一句格外清晰的,是花城的声音。谢怜这才回过神,道:“抱歉!”

花城神色凝重,道:“你又听懂它们在说什么了吗?”

谢怜点了点头。花城伸手捂住了他的双耳,道:“别听了。它们不是对你说的。”

谢怜勉强道:“我知道。”

可为什么这些话跟当初仙乐国的人们对他说的如此相似?为什么壁画上的故事就像是在说他的故事一样?!

成千上万只食尸鼠犹如黑色的潮水向着他们蔓延过来。眼看着即将被包围起来。裴茗严肃起来,道:“你们先走!我引开……”

谁知,他还没说完,就见海量食尸鼠都尖叫着朝他冲来,错开了他,向后方奔腾而去。回头一看,它们居然是追着雨师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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