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林长夏正在陪家长招待客人。
魏长风围着西维尔打转,啧啧称奇,“没想到你居然真的好了!”
他替好友感到高兴,悬着的心也算放下。
他看向林长夏,目光复杂,感叹道:“没想到长夏你这么厉害。”
他像是重新认识了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孩子。
然后林长夏就察觉到了魏长风时不时看他一眼。
林长夏:?
是有什么心事欲言又止吗?
他试探性地问:“叔叔,你想试试精神海梳理吗?”
魏长风有点意外,但很快问:“会不会很累?”
林长夏摆摆手,示意小菜一碟。
魏长风在尝试后给林长夏发了个大红包。
丰厚到西维尔都意外了,调侃道:“你要继承第二军团了?”
魏长风屁股稍稍动了动,端起了一杯水。
他哀怨地看向西维尔,“我姆父就差把我赶出来了。”
“怎么,又在催你的婚事?”
魏长风摆摆手,“习惯了,反正他又不能把我捆起来让我嫁人。”
他也能理解他姆父的急迫,毕竟性格好的雄虫还没成年就声名远扬,大家都蠢蠢欲动,等到成年了,很快就会被那群饿狼下手定下来,哪还有慢慢考察观望的犹豫时间。
精神海紊乱不是不去想就可以不存在。
但是现在嘛。
他看向林长夏,忍不住问:“除了你,现在还有多少人能做梳理。”
“唔,大概一双手能数过来?”
魏长风有点失望,他还想着能拐几个去晗光星呢。
等他这次去第一军校的时候再和那边的教授谈谈吧。
他这次可不是仅仅来拜访好友的。
想到这件事他就头疼。
毕竟在他带队的时候,第一军校去交流的学生竟然消失在虫潮中……
彼时的他简直目眦欲裂,即使他无数次逆流而上,试图拯救那名学生,但是最后只能无力地看着对方越陷越深。
在机甲报损的警报声中,他只能被迫放弃近乎自杀式的行为,总算在队友的火力掩护中逃出生天,勉强捡回一条命。
到现在他也没明白,只是一场常规的航线巡视,怎么会莫名地遇上迁徙的小型虫潮。
他在事后看了那名学生的档案,从边境星一路杀出重围的孤儿,本应该还有大好精彩人生,却意外折损在晗光星域。
他或许会在某次战役中为身后的国家战死。
但不当是此时,在这场儿戏般的意外中。
他这次来是负荆请罪的。
可是他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补偿的对象。
想到这里,他不禁自责。
面上也出现了几分失落。
他又看了林长夏一眼,听那个孩子说,他和利贝尔他们还是朋友。
他要怎么开口告诉他们呢?
这么残忍的一件事。
林长夏不知道内情,还安慰他说:“等叶教授他们的数据完数据,方案更成熟后,就可以和晗光星那边合作了。”
“你离开之前我都可以帮你做梳理,不过要提前联系哦,我很忙的。”
林长夏开玩笑。
魏长风打起精神,“哦,忙着和利贝尔谈恋爱是吧?”
林长夏洋洋得意,“诶呀,你也知道了啊。”
对于林长夏而言,寒假充实而快乐。
直到开学前一星期。
林长夏坐在餐桌边,恶狠狠挖着布丁:“为什么没有开学冷静期。”
只要不冷静反悔了就不用开学。
西维尔:“啊,看来我接下来的消息是个坏消息了。”
林长夏抬起头:“什么?”
“下学期我要工作了。”
林长夏睁大眼睛:“是吗,恭喜你又可以发光发热了。”
他好奇地问:“是做什么?”
其实林长夏想问是要第一军团去吗。
但是又怕西维尔现在的状态回不了,徒惹对方伤怀。
西维尔邪恶一笑:“我要去第一军校工作哦。”
林长夏面色凝重。
西维尔吹了声口哨:“没错,我要给你们当老师啦。”
西维尔成为了热武器发展史的一名教学老师。
负责枪械部分的理论以及实践课教学。
理论课什么的虽然很重要,但是太无聊了啊。
西维尔给大家讲了点常识和重点就开始教学生组装枪械。
西维尔非常稳重地告诫学员们注意事项。
第一项就是射击练习的时候要学会克制,强大的后坐力会冲击身体的肌肉和骨头,贪心的后果是去校医院报道。
但是小崽子们总是好奇。
心怀侥幸并自视甚高。
难得子弹自由,所以即使西维尔一会来转一下,一下,又一下,林长夏还是面不改色地多打了一会。
西维尔最后留给了林长夏一个嗤笑。
林长夏强撑着在下课前没有揉肩膀。
和利贝尔见面的时候依旧强颜欢笑。
分开后回宿舍的路上,林长夏终于可以放弃表情管理,呲牙咧嘴,揉了揉酸软的肌肉,但一时分心,竟撞到了人。
来人怀中的书本被他撞掉,散落一地。
林长夏一边道歉,一边蹲下来帮对方捡东西。
捡完身边的书本后,他抬起头看向对方,忽地,动作停顿了一瞬。
是他。
阿让罗格朗。
林长夏若无其事地将书本递给对方。
对方笑了下,说:“同学,走路要小心哦。”
目送林长夏的离开,阿让露出掩藏在掌心的小型仪器。
屏幕上微弱的灯光亮起,进度条显示正在分析采集的生物信息。
阿让利用碰撞的一瞬间采集到了林长夏的一滴血。
而他的生物信息已经提前分析过了,只要三个小时,他就能获得答案。
无论那个答案是否是他所期许的。
但是阿让知道,他已经获得了他的答案。
这漫长的十八年终于有了它的意义。
林长夏心不在焉地过了一个午休。
下午近身战斗指导课上,他们又相遇了。
“各位学员,很高兴和你们见面,我是你们这学期近身战斗指导课的老师。”
看起来比他们大不了的老师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阿让罗格朗。
阿让有一头黑色的卷发,小麦色的皮肤,身材矫健,身姿挺拔,并没有过分壮硕。
他穿着一身作训服,像是每一个常见的教官。
但是林长夏的身体不自禁地僵了一刹那。
他看着阿让爽朗的笑容。
看着对方开始点名。
当喊到他的名字时,他们短暂地对视了数秒。
阿让像是任何一名和蔼的老师,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到。”
这声下意识的回复终于让林长夏回过神。
于是,他也像其他学生一样,别开了视线。
坐在林长夏身边的的普莱森特若有所思,他低声问林长夏:“你亲戚?”
林长夏不动声色地回他:“怎么说?”
普莱森特努努嘴,“你们就差共用一张脸了。”
林长夏否认他们间的关系:“天下长得像的人多的是,巧合罢了。”
普莱森特意味不明地说了句:“那还真的挺巧。”
台上的阿尔让一边对着讲义授课,一边会喊学员上去配合他演示各种技巧。
让林长夏舒一口气的是对方并没有喊他上台。
但是等到两两组队的时候,他被点名单独和阿让训练。
林长夏很明显的听到了其他人的唉声叹气。
林长夏的额角还是不受控制地跳出青筋。
这群牲口是真的不怕被揍啊。
阿让面带微笑:“是很遗憾不能和我一对一练习吗?有意愿的同学我可以提供私下指导哦。”
林长夏很难说和谁组队更让人受不了。
他还只能装作若无其事。
所幸阿让只是中规中矩地教导他,并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
但在偶尔的身体接触中,林长夏还是避不了偶尔的肌肉紧绷。
他会沉浸在阿让指导的技巧中,挥汗如雨。
可在某些对视瞬间,不免意识到对方与他并非单纯的师生关系。
他要做什么呢?
他知晓了一切吗?
他……是为他而来的吗?
“肩膀拉伤了吗?”
阿让的询问让林长夏从短暂的失神中清醒。
林长夏谨慎地说:“嗯,打靶的时候没注意。”
阿让:“不要大意,及时去校医院看看,如果加重了会影响接下来的学习。”
林长夏应了声。
两人继续对招,林长夏这才反应过来,阿让一直在有意地避让他的伤处。
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林长夏心中纷乱。
终于这一节课结束了。
阿让笑眯眯地和大家说:“下课了,回去记得好好做拉伸。该冰敷的冰敷,该去校医院的去校医院。非常喜欢看到你们活泼积极的样子,希望大家下次来的时候完好无损。”
和学生们再见后阿让很开心。
他暂时没有和这个孩子相认的打算。
他希望和对方的相处是开心而轻松的。
不希望有其它的情绪掺杂在他们之间。
短短的相处,他能看出林长夏被教养的很好,他不希望自己成为林长夏苦恼的事情。
就像他曾经期盼的那样,即使一辈子不能相认,只要能知晓他过得是平安快乐的就好了。
愿望仿佛即将实现。
那么他也不当得寸进尺。
但是,这个孩子是不是知晓了什么?
是因为他们相似的面容吗?
他能察觉到林长夏靠近他时不自觉的身体紧绷,还有隐藏在平静面容下微微的不自然。
或许他的存在也被对方发现了。
阿让有一点犹豫。
或许他的出现不过是打破林长夏平静的生活。
就要这么离开吗?
他看向窗外。
林长夏的身边凑着几个同学说说笑笑。
很快,那些同学自觉地退开半步。
林长夏快乐地向来人招手。
那也是一名学员,脑后扎着一个小揪揪,露出清冷如玉的面庞。
如孤寒的月,如垂眸的神佛,不似人间可雕琢出的容颜。
可一笑间又稍稍融化他身上的冰。
仿佛也是可以靠近的。
真漂亮啊。
阿让不禁感叹。
被他注视的人仿佛察觉到了。
遥遥的向这边看了一眼。
阿让挑起了眉毛。
好敏锐啊。
哎呀,他还是再呆一个学期吧。
总要看看自己崽拱的白菜怎么样。
远离了人群,林长夏一脸纠结。
利贝尔好奇地问:“怎么了。”
林长夏吞吞吐吐:“他好像找过来了。”
“谁?”
想到窗边人隐约的容貌,利贝尔心念一动,小心地问:“你的生父?”
林长夏:“好像是吧。”
毕竟和照片里长得差不多。
看年纪可能比西维尔还要小点。
看林长夏快纠结成毛线团了,利贝尔握住他的手,问:“他有说什么吗?”
林长夏摇摇头。
“是不是他还不能确定?”
林长夏踌躇道:“应该不能确定吧。”
所以才没有和他贸然相认。
利贝尔觑着林长夏的神色,问:“你要告诉西维尔哥哥吗?”
林长夏叹了口气。
不告诉的话,改天西维尔自己发现了那他就是别有用心。
没有小心思的话为什么要瞒着?
告诉了就万事大吉吗?
西维尔只怕心里也是不痛快的。
好烦哦。
林长夏甚至逃避的想,说不定西维尔马上就会遇到对方,这样就不用自己说了。
西维尔不会气成河豚吧。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吃完饭后,林长夏终于鼓足勇气。
他给林星发了条消息。
“姆父,你知道我这学期的近身战斗指导课的老师是谁吗?”
心虚猫猫头偷窥.JPG
林星一头雾水。
他思索了一下,没有去找西维尔询问答案。
毕竟这种事情长夏问西维尔肯定能更快得到答案,既然没有去问西维尔,大概是有什么特殊之处吧。
而且他看着那个心虚的表情包,仿佛看到了一个局促的小崽子。
这可不正常。
这是闯了什么祸?
林星找人打听了一番。
一个小时后林星皱眉看着自己得到的消息。
他没想到阿让居然到了第一军校。
在发现疑似林长夏的生父后,他们自然调查了一下。
并不是很顺利。
在中央星的资料中,他们只能查到对方前二十年的人身轨迹。
而二十年后的资料完全查不到。
从对方兄弟的口中可以得知对方还活着,那么只能是离开了中央星域的管辖。
另外两个星域的资料不是不可以查,但是那就需要卡洛斯的帮助了。
这需要打报告层层审批的。即使能成功,也未免动静太大。
二人考虑了后还是放弃了。
但是,现在这个人主动出现了在他们眼前。
“听说是从晗光星域退伍后被学校特聘的,履历十分的漂亮。”
林星坐在窗边,手指敲了敲桌子。
他看向大门处,还有一个小时,西维尔就要到家了。
西维尔快快乐乐地拎着小蛋糕回家了。
下班前他收到林星的指令,让他带点甜品,于是在路上特意绕了一截路,此时嘴上便要占占便宜:“我今天可是辛苦地工作了一天呢,你就知道关心你的小蛋糕。”
林星将蛋糕放在二人中间的桌子上,示意西维尔坐。
西维尔拉开椅子,随意地靠在椅背上,脸上开心的表情还没褪去,就发现林星的表情并不放松,甚至可以说有两分严肃。
他飞快地皱了下眉,“喂,怎么回事,看见我不开心吗?”
林星手指交叉,问:“今天和同事相处的怎么样?”
西维尔耸耸肩:“还成吧,你怎么一副有心事的样子?”
林星:“我有个坏消息。”
西维尔等了会,没等到下半句,他甚至开了个小玩笑,“不应该还有个好消息吗?”
林星眉眼稍稍放松,挖了一勺蛋糕,评价道:“好消息是你选蛋糕的品味不错。”
“唔,坏消息是有人马上要急眼了。”
“谁?”从林星的眼神中看出对方就是在说自己,西维尔不屑一顾地说:“我是那么幼稚的人吗?”
林星微笑道:“最好不是。”
西维尔正想让林星别买关子了,就看到了一张工作证的投影。
阿让罗格朗。
编号:A00111092339017
西维尔非常熟悉这张工作证的样式。
他也有一张类似的,就在前几天才拿到手。
西维尔的大脑被冲击了一下。
愤怒席卷了他,他锤了一下桌子,蹭的站起了。
嘴里骂了一句的他在林星的眼神中又坐下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快,额边的血管不受控制的发胀跳动,火焰燃烧在他的胸膛。
林星的声音冷静而平缓,他说:“我还有个更坏的消息。”
西维尔的目光像是从火焰里过了一遍,他扯扯嘴角,“现在你说什么我都会不意外了。”
林星:“是长夏告诉我他出现了。”
西维尔像是被一盆冷水浇头。
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他反而渐渐开始冷静下来。
他的身子发僵,问林星:“哦,他还说了什么?”
“他让你明天上班的时候给他也带一份蛋糕。”
“臭小子。”西维尔骂了句,又忍不住笑了下。
翌日。
西维尔战意满满。
他倒要会会那个家伙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林长夏拎着西维尔投喂的蛋糕,眼巴巴地看回去。
西维尔揉了揉他的头发,恶声恶气地说:“好好读书,别瞎想,成绩不好当心回家我揍你。”
林长夏不乐意了,他扒拉开西维尔捣乱的手,说:“我还没嘱咐你不要在学校打架斗殴呢,别我还没毕业,你就被开除了。”
他可是了解西维尔的一些光辉战绩。
西维尔气笑了,“我在这个学校混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
林长夏嘴欠地说:“也没看你混个院长什么的。”
西维尔:“林长夏同学,还想要平时分吗?”
他邪恶一笑,“顶撞师长是不打算在我的课上混了吗?”
林长夏一脸诚恳,“我错了,老师您好,老师再见,祝老师有个愉快的一天。”
西维尔看着林长夏离开的背影,心头的小火焰稍稍熄灭了一点。
现在,就让他去看看那个家伙。
虽然他答应了林星不要冲动,但他西维尔怕过谁。
西维尔转到了近身战斗学的教研室。
他面色凝重,气势汹汹,配上深目高鼻和高大的身材,简直就像是去寻仇。
不少人的视线短暂地停留了在他蓝色的眉骨上,一些消息灵通的自然知道了他是谁。
一名兰尼斯特。
小道消息称其曾深陷精神海紊乱的麻烦。
陨落的S级。
他们这样惋惜。
现在看起来倒是神智清醒。
看来那位阁下的确有两把刷子。
或者说,堪称神迹。
阿让正在窗边做教案。
主要是复制粘贴,然后对着窗外发呆。
于是在室内阒然无声好一会后,他才抬头,看向投下一片阴影的人。
“你来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