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看到论坛里的视频后就过来了。
一名会驾驶机甲的雄虫，林长夏比他想象的还有意思。
林长夏有点意外，“有什么事情吗？”
明月的目光在林长夏和利贝尔身上走了一圈，说：“朋友关系总是要维持的，否则你会很快忘了我吧。”
利贝尔问林长夏：“长夏，这是你新认识的朋友吗？”
林长夏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明月：“算是吧。”
他并不觉得明月是自己的朋友，不过他很乐意看看这个人到底图什么。
利贝尔心中升起了提防。
他看向挂着完美笑容的明月，只觉得皮肤在潜伏的甲壳都在蠢蠢欲动。
从明月出现开始，他的本能就在提醒自己，要当心。
“你好，我叫明月，你是长夏的朋友对吗？”
“对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利贝尔故意透露出自己和林长夏的亲近。
明月脸上的笑容不减，甚至可以说是更加灿烂了。
“那么，我希望能有个机会带你们认识一下这个学校。”
“作为级长，我可以出入大多数场馆，包括标本馆、太空作战模拟室，机甲对战室这些地方。”
看到林长夏在阳光下一瞬间亮起来的眼睛，明月就知道自己选对了地方。
如果不是真的喜欢，哪个雄虫会自讨苦吃去操作机甲呢。
利贝尔的提防之心又升了一个等级。
真是让人喜欢不起来了啊，这个家伙。
林长夏花了两个小时，彻底认识了一下第一军校。
非常好的学校，不论是硬件还是软件资源。
林长夏站在顶楼上，一眼望过去，整个学校匆忙而有序。
高处的风有点大，阳光直射在他的脸上，四月的天已经逐渐带上了一点热度。
明月问：“觉得第一军校怎么样？”
林长夏：“要不是性别不对，我都想来这里读书了。”
明月又看向利贝尔，说：“我也觉得这所学校非常棒，所以当时才会选择这里。”
利贝尔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个。
“这里机甲专业很好，你为什么不来呢？”
利贝尔有些意外对方知道自己的事情，他淡淡的说：“综合大学的机甲战斗专业也很不错。”
明月摇摇头，“既然选择了这个专业，就要在能力内选择最好的道路。”
明月遮了遮眼前的阳光，说：“其实第一军校并没有不收雄虫的规定哦。”
林长夏有些讶然地看向他。
“据我所知是没有写进招生简章中的。对新生的身体素质确实有要求，但非战斗专业的要求并不高，战斗系中也只有机甲战斗系会要求雌虫评级b级。”
“不过，对于一般的雄虫来说，这里确实不是什么好去处。要早起，要训练，要承担责任。”
明月没有再多说。
“走吧，我请你们吃食堂。”
晚上学习结束，利贝尔发现了林长夏些许的心不在焉。
刚才的学习还能勉强维持林长夏的注意力，但这会，可以很明显的发现林长夏是在思考一些事情。
并且这件事情既让他在意，又让他犹豫。
利贝尔一针见血地说：“还在想上午的事情吗？”
林长夏安静了会，靠在椅子上，“有点在意。”
“真是奇怪的人。”
他是有意的吗？
他到底想做什么？
利贝尔非常肯定明月别有用心，但是很显然，他找对了切入点。
“你想去第一军校读书会很难，即使没有明文规定，但是他们可以用任何理由卡你。对你的保护，没有适合你的训练课程，没有适合你的住所……”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理由。
一个雄虫放进全是雌虫的学校，想想就够领导们头大的了。
他要不要和其他人一起训练？训练后受了伤怎么算？雄虫保护协会会不会告上他们一笔？
利贝尔口风一转，“当然，这所学校的精神海专业第一，可以接触机甲，最重要的是，西维尔哥哥在附院治疗，你能经常去看他。学校这边有什么精神海的项目你也能及时知道。这方面来说，第一军校确实是无可挑剔的去处。”
或许别人会怕苦怕累，但是林长夏不在乎。
而且精神海专业的学生虽然也有体测，要跑操，要训练一些格斗技术，但是他们基本不会出现在一线。也不用太担心林长夏的安全。
利贝尔尽力不让自己皱眉，去想林长夏被追求者包围的场景。
林长夏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异想天开？”
即使只是这样一个念头，在外人看来也是非常奇怪，不可理解的吧。
“这个世界终究属于敢大胆想象的人。”
而且，这才是利贝尔认识的林长夏。
以前是不想暴露真实的性别，但是现在已经没有这个顾虑了，那么，即使林长夏真的决定去尝试，利贝尔也不意外。
“不去了。说好了一起去中央综合大学，总不能抛下你一个人。”
林长夏很快做了决断。
利贝尔沉默了会，他说：“其实你不用被这个约定束缚。我不去第一军校是怕害怕暴露我的经历，害怕那里的检测会发现我和大家不一样。如果我只是一名普通的雌虫，说不定我会抛下你，一个人去了第一军校。”
“欸？”
林长夏起了兴趣。
利贝尔居然会说出这么硬朗，这么冷酷无情的话。
他走到窗边，只看到利贝尔看向窗外，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林长夏的手有点痒痒。
林长夏的一只手搭在利贝尔的肩上，碰到了滑落下来的发丝，他凑在利贝尔的脸边，说：“真的吗？我不信。”
利贝尔本来还有点难受，听到这话转过头瞪了他一眼。
林长夏趁机揉了揉他的头发，像是在胡乱蹂躏小狗的头发：“没想到利贝尔已经不需要我了。”
利贝尔想说谁需要你啊？但是又怕林长夏当真。
他气鼓鼓的抿了下唇。
“不要为还没发生的事情难过。”
林长夏用手指梳理利贝尔的长发。
手感真的很好啊。
利贝尔抓住了临场下胡乱动作的手，那双红湖绿色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直视林长夏，比白日里要深邃许多。
“你要去吗？长夏。”
“不要为任何人停留你的脚步，你想去吗？长夏。”
林长夏觉得自己是一个虚伪的人，看着利贝尔的眼睛，他无法撒谎，说自己不想去，但是他也不想违背和利贝尔的约定。
他在等什么？等利贝尔的妥协吗？
利贝尔说：“不要为了年少时幼稚的约定去轻浮的选择未来的道路。”
“约定只是为了让我们成为更好的人，而绝不是用来束缚自己的手脚。”
“你说错了。”
林长夏反过来抓住了利贝尔的手。
“那不是幼稚的约定。”
林长夏认真的看着利贝尔的双眼。
“那是很美好的一件事情。”是彼此的情谊，也是共同努力的见证。
利贝尔的心头被触动，他的情切，他一点浅浅的难过与委屈仿佛都被林长夏看见，并且轻轻的抚平了。
“所以，不要让这个约定成为另外一种遗憾的起笔。”
“去做你自己，长夏。”
而他会一直注视着长夏，期待更长远的未来。
利贝尔在林长夏的眼中，看到了灯光的倒影，像是两簇小小的火苗，在静默的燃烧。
真美啊。
他总是被这样的林长夏吸引。
林长夏做了一夜纷杂的梦。
前半夜应该说是西维尔的梦。
在梦中，他尽职尽业地帮助西维尔减少触角的困扰。
箱子已经开完了，颓圮的宫殿貌似恢复了一点。
下半夜林长夏开始徘徊在自己的梦中。
他正在射击馆是打靶。
整个场地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庞大的回声飘荡在馆内。
林长夏带了降噪耳机，并不能听的真切。
渐渐的，他的身边多了一群人，他们围着他，嘴巴不停的开合，脸上面无表情。
林长夏不为所动地继续打靶，但是围着他的人越来越多。
悉悉索索的声音穿过耳机，却无法分辨。
终于，最后一颗子弹打完，弹壳落在地上。
林长夏摘下耳机，环视着周围的人。
他终于听清了这些人说的话。
“你没有翅膀。”
低沉的，压抑的，又或高亢的，嘶鸣的。
无数的人对他说着相同的话，像是潮水不停的拍打在他身上，而他便是伫立岸边的岩石。
林长夏抬起头，看向场馆顶部的天窗。
明亮的光落下，罩在所有人的脸上，阴影仿佛被驱逐。
所有的人都消失了，他们化作长翅昆虫，纷乱的飞舞着。
独角仙、金龟子、蜻蜓、蝴蝶、夏蝉……
像是一场永不落下的雨，这雨渐渐升高，从天窗中逃走。
他只能仰望着，因为他没有翅膀，无法像他们一样飞走。
林长夏被天光喊醒。
清晨的第一缕光刚从窗帘的缝隙处偷跑进来。
林长夏有一点困。
他看了一眼时间还能睡半个小时，但是他想了一下还是算了，直接起床。
他摘下装置，洗漱后去了隔壁看西维尔的情况。
西维尔居然是清醒的。
他正一个人看向窗外，也不知道醒了多久，见到林长夏很自然的招呼对方坐在自己的身旁，像是那些还在白薇星的日子。
“早上好！”
林长夏非常开心的说。
西维尔问了他今天是什么时候，然后问他是不是要高考了，准备的怎么样。
叮嘱他不要有太大的压力，不行找海斯特撒撒娇，让海斯特给他找一个清闲的活干，学习不行，总还有别的事情适合他。
林长夏满头问号，“你是不是睡糊涂了？我又不是学渣。”
总不至于连学都没的上。
西维尔说：“那你这一个月来有好好学习吗？”
实不相瞒，林长夏有点心虚：“还行吧，考个大学还是没问题的，你等着看录取通知书就好。”
学还是学了的，但肯定没有以前那么用心，不过他的基础不错，又有利贝尔这个学霸辅助，加上各种名师指导的视频，他觉得没有什么大问题。
他心虚的是另一件事。
要怎么和西维尔讲他打算考对方的母校。
哈哈，西维尔肯定会以为他疯了吧。
西维尔一下就发现了林长夏面容中的不自然。
好歹是他一口奶大的孩子，随便一个微表情，他都能知道这孩子是饿了还是想拉了。
现在这样肯定又捅了什么篓子，或者正准备搞什么事情，毕竟一般的小事林长夏都会理直气壮。
“……你又干了什么事？”
“生病了就不要操心了吧。”
“呵呵。”
“你是老实交代，还是等着我好了后一起算总账？”
西维尔恢复成灰绿色的眼睛盯着林长夏，简直像是什么猛兽在看着自己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