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家里的阿姨回来,瑞亚直接下了楼,离开房间前还嘱咐傅深不要乱跑。
保姆正在厨房整理买回来的食材,归类后依次放进冰箱收纳好,见瑞亚下楼,她便照例询问道:“小少爷,今天晚上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虽然瑞亚并不挑食,但毕竟还是个孩子,肯定有自己的偏好。
瑞亚直接切进话题:“雪姨,麻烦您多做一份吧,家里来了一位客人。”
雪姨将袋子里的蔬菜放进冰箱,听瑞亚这么说,还以为是带了朋友回来。
“是同学吗,要是这样的话,我今天再做一道小酥肉吧。”
面前的少年闻言急忙摇头:“不是,是隔壁那家的。”
雪姨平时听先生太太谈过隔壁那户人家的糟心事,瑞亚如此提醒,心里自然明白了:“吃完饭就把他送回去……还是?”
瑞亚垂下眸子:“我一会儿跟爸妈说一下吧,今晚就在家里住。”
雪姨用一次性毛巾将手擦干净:“那我先去收拾客房。”
瑞亚:“不用了。”
“嗯?”
“他在我房间休息,而且明天是周六,不上学。”
面前的少年简额明要的点出自己并不会影响日常上课,雪姨笑出声,瑞亚的小心思不难猜。
虽然自己是保姆,但领的是双倍工资,而且每周都会请家政打扫别墅,自己最重要的还是看顾小少爷。
瑞亚的日常情况,自己都是要定时向雇主汇报的。
雪姨心下了然:“好,那我现在做饭。”
瑞亚说了声谢谢,转身回了房间。
书桌上的作业习题刚做了一半,见傅深趴在床上睡着了,瑞亚没有叫醒,他坐在椅子上开始做功课。
上辈子他没让傅深坦白,两虫也在和睦恩爱的状态下携手余生。
傅深是比自己先离开的。
雄虫的体质本就不好,寿命短也不难猜想。
就在某天,双鬓泛白的伴侣静静的睡着了,再也没了呼吸,仅此而已。
没有病痛,在梦中离去,大抵是最温柔的死亡方式了。
耳边响起敲门声,雪姨的声音透过木门传了过来。
“小少爷,饭做好了。”
“好的,我马上下去。”瑞亚将手里的笔放下,再往床上看去。
傅深已经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小孩意识到自己在别人家睡着了,漆黑的瞳孔猛的收缩,像只犯了错的猫崽,先是看了眼自己的脸色,又往窗外望了一眼。
傅深结巴着向瑞亚道歉:“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睡着的…”
“唉…阿深好喜欢道歉啊……”瑞亚嘴上稍埋怨了一句,心里却泛酸。
上辈子就是如此,过多的敏感让傅深能快速察觉到旁者的情绪,看似是个圆滑处事的雄虫,实际上这种性格不应该在傅深这种身份的雄虫上出现才对。
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也是如此,如今的小傅深应该受过不少罪。
一个小孩子会看人脸色,唯唯诺诺都不敢大声说话,除了傅家安排的那位极不称职的保姆,自然就剩下那些所谓的亲戚了。
把现在的傅深跟上辈子的傅深联系到一起,很多事情一点就通。
瑞亚收回思绪,他站起身给傅深换上了自己没穿过的拖鞋:“先不着急回家,吃了饭再走好吗?”
见傅深一脸犹豫,瑞亚以退为进:“拖鞋有些太大了,可以将就一下吗?”
果不其然,小孩立马摇起拨浪鼓:“没有很大,谢谢哥哥。”
瑞亚勾起嘴角,牵着傅深的手往外走:“那我们先去吃饭吧,雪姨做的饭菜很好吃呢!”
平时只有瑞亚跟雪姨,饭菜都是正好的,剩下的菜也不会继续热一遍。
想着隔壁那个可怜孩子还是长身体的时候,油炸物在这个时候吃有点太不健康,雪姨就把小酥肉换成了卤鸡腿。
鸡腿被撕成条摆在盘里,瑞亚爱吃甜,雪姨就做了糖醋里脊,想着蔬菜不能少,便炒了一盘西兰花。
汤是一直都有的,雪姨给两个孩子盛了排骨汤,自己端着自己那一份晚餐回了房间。
见傅深迟迟没动筷子。
瑞亚意识到了什么:“她连正常饭菜都不给你吃吗?”
傅深红着眼睛,像是被戳破的气球顿时泄了气。
“嗯……”
“阿深,要是给你一个选项,你要不要跟着哥哥住?”
少年的声音很温柔,但是傅深想不通为什么会被如此关心。
父母死后,大多亲戚都为了父母留下的股份讨好他,意识到要将他拉扯到成年都没法拿到他父母留下来的股份,所有人又开始用冷漠的眼神看着自己。
这世界上没有无私的奉献。
这是父母去世那年他意识到的。
如今才过了两年,就有一个人跟他说自己还有选择。
有选择就不代表被抛弃。
“不要。”
瑞亚沉默片刻:“能告诉哥哥为什么吗?”
“因为我是个麻烦,早晚会被扔掉。”眼眶里的泪水控制不住的砸了下来,傅深抬手抹掉脸上的眼泪。
那年自己去了很多叔叔伯伯的家里,但都因为自己没什么价值而被抛弃。
请来的保姆阿姨总是打骂自己,他一点都不想相信眼前半大的孩子。
明明跟自己一样都是孩子。
傅深不相信他。
“他们一开始都对我很好,但是最后都不喜欢我呜呜呜…”
家族企业的旁么多,结果却只安排了一个保姆。
瑞亚理解傅深为什么会抗拒自己。
于是他握住了傅深的手,郑重承诺道:“我不会。”
“我保证我会一直陪着阿深的,所以,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陪个屁啊……”少年将手里的笔扔进笔袋里小声嘀咕,“还不是扔下我出国了。”
“傅哥,你英语卷子写完没?快点给哥们应个急!”一旁的刘阳一把抄过同桌桌上的卷子,兢兢业业抄了起来。
傅深撇了一眼,深邃的眉眼间露出一丝错愕:“你抄之前看一眼卷头行吗兄弟,这是23卷,老师昨天留的24和25,你到底几天没写了?!”
刘阳苦着脸:“傅哥,你单身你不懂,我这是为爱牺牲。”
“为了爱情牺牲作业?”傅深冷笑一声,而后直接抄起书包往外走。
“唉!傅哥你去哪里啊?”
“接人。”
“是去接你那个哥吗?等等,今天周二啊,傅哥你这是逃学!”
闻言,傅深停住脚步往回撤了段距离。
刘阳挠着头发:“不走啦?”
傅深压低声音:“老师要是问,你就说我拉肚子了。”
嘱咐完,傅深往门外看了两眼,见四周没有查课老师的踪影,便瞬间闪了出去。
刘阳:“…………”
傅哥牛波一,逃学有一匹。
刘阳回过神,他低下头看着空白的卷面,先是愣了半秒,然后继续翻傅深的桌兜找写完的英语卷。
从一中到机场很远,按理说应该放弃坐公交车挤地铁这两条路线,但傅深看了眼下午五点落地的机票,还是直接奔向了地铁站。
机场稍远的一条街有家口碑很好的花店,坐地铁正好路过。
出了地铁站傅深直奔花店,让店员包了一束紫罗兰。
当年自己被保姆殴打的事情直接捅到了集团内部,瑞亚的父母责任心很强,找媒体一爆料,傅家便没再轻视过自己了。
虽然自己的抚养权还在不知名的亲戚家挂着,但自那以后,自己却在瑞亚家里定居了下来。
瑞亚的父亲是Z国人,姓唐,但瑞亚不跟父亲姓,而是随了身为D国人的母亲。
舍恩夫人漂亮且知性,唐叔叔为人正直有礼,夫妻俩这些年把自己视如己出,傅深很敬重他们。
瑞亚是不一样的。
随着年岁渐长,傅深多少也能看出来这个哥哥对自己的态度有些不一般。
很多事情和道理都是哥哥教的。
自从上了初中,很多事情就变了。
不允许早恋,傅深理解。
但瑞亚连自己跟同性朋友出去玩都要管,这就有些过分了。
为此两人经常拌嘴,后来干脆冷战。
是瑞亚主动破的冰,那时候他已经上了大学,临开学的那天把自己圈在怀里不停的道歉。
“我知道错了,阿深别生气了嗯?”
“别跟我计较了,我明天就走了,理我一下好不好?”金发散在自己的肩膀上,傅深侧过脸不想去看,但腰却被紧紧箍住动弹不得。
最终还是自己败下阵来。
之后的生活如往常一样。
奇怪的是,明明自己十五岁的时候瑞亚还缠着不分床,出国的时候却一声不吭。
要不是舍恩夫人给自己发了信息,他连瑞亚什么时候回来都不清楚。
花束被包好,为了美观,店员还添了不少满天星用来装饰,傅深付了钱,又打车去了机场。
再三确认机票上的时间没有问题,傅深站在外围焦急的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不远处一道熟悉的发色被傅深注意到。
青年之前留的狼尾彻底剪短,用发胶梳了大背头,得体的黑色西装搭配腕表皮鞋,要是不注意看的话,还真的很难认出来。
傅深有些恍惚。
明明之前走的是慵懒路线。
现在一下子变成骨干精英了?
傅深看了看自己一身的蓝白校服,下意识就像转身离开。
他跟瑞亚的差距太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