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还不算晚,以往的雄虫正是浅眠的时候,雌虫的夜视能力极好,环顾房间,只见床上鼓起了一个虫形大包。
这样睡觉是会窒息的。
瑞亚点开夜间灯,灯光朦胧柔和不刺眼睛,他小心翼翼掀开被角。
只见被子里的雄虫双眼紧闭蜷缩着,长时间不接触新鲜空气,脸都已经憋红了。
瑞亚不敢乱动,怕打扰雄虫休息,他把厚重的被子掀到一边,找了一块薄毯盖在雄虫身上。
仅是一眼,瑞亚就注意到了雄虫眼周的红肿和面部的泪痕。
哭过了吗。
瑞亚心里怪不是滋味,想起雄虫这一天的反应,估计是从婚育管理中心返回来,或是更早的时候,情绪就已经不对劲了。
瑞亚的母性一下子被激发出来,紧接着就是一股股愧疚如同剧烈奔腾的海浪侵袭而来。
貌似是在自己在按手印的时候,傅深的笑容就消失了。
是因为自己犹豫了吗?
可是,他们一开始不就是…
瑞亚呼吸一窒,蜷缩在床上的雄虫突然睁开眼睛,黑色眸子透着一丝迷茫,而后立马涌上了一层水汽。
“好烦,为什么睡觉都能梦见你。”
傅深低声呢喃,伸出手握住了瑞亚的指尖,声音颤抖带着些许对自己的埋怨,而后看着瑞亚的紫罗兰般的瞳孔喃喃道:“怎么就一下子喜欢上你了呢。”
“都怪你的眼睛太好看了。”傅深的声音越来越小,毫无杂质的黑色瞳孔最终被逐渐沉重的眼皮盖住。
扑通——
扑通扑通——
瑞亚抽回手,心脏毫无节制地快速跳动,像是要炸掉一般。
“什么眼睛好不好看的……”瑞亚慌忙抬手关掉夜间灯,房间重新归于黑暗,暧昧的氛围也随着傅深的呼吸声渐渐沉寂消失。
傅深第二天起得很晚,洗漱的时候照镜子,发现自己面部水肿,昨晚哭了半天的眼睛也毫不逊色的高高肿起。
怪不得感觉视野没那么开阔了。
系统005平时都会点个卯,可现在都要临近中午了还没出现。
不过傅深不着急,005什么时候来都一样,最重要的事情是得提醒瑞亚现在可以去军部报到了。
傅深顶着肿眼泡下了楼。
机器管家正在厨房做饭,傅深看了眼午饭的食单,转身去了客厅等开饭。
餐椅太硬了,傅深心里盘算着稍晚一点让机器管家换成软坐餐椅,然后毫不犹豫的扑向沙发。
虫族的沙发很智能,坐上去的时候还能根据虫体自动调整靠背曲线,且不说冬暖夏凉,躺在沙发上还能享受震动按摩,简直是居家必备良心首选。
傅深趴在沙发上等着开饭,下意识点开虚拟面板在星网上四处乱窜。
等到机器管家提醒可以去吃饭了,傅深才停止网上冲浪,匆匆站起身走向厨房端餐盘。
从客厅到厨房沿途要经过餐厅,傅深刻意收敛视线让自己不去留意瑞亚父子,可到了厨房却发现料理台上没有原本准备好的饭食。
傅深大脑紧急响应:没我的饭!
“傅深阁下要是找餐盘的话,应该是没有了。”瑞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身后,“在昨天,阁下闹脾气连着两顿饭都没好好吃,这样下去对肠胃会有损伤,所以还是一起用餐比较好。”
知道自己随口扯出来的理由太牵强,瑞亚鼻尖发汗,心里已经做好被雄虫甩脸色的准备。
雄虫从来都不会听从雌虫的话。
然而傅深只是淡淡瞥了自己一眼,就像是小孩子故意闹别扭,然后点头坐在餐椅上拿起刀叉吃饭。
伊达早就吃完午饭回到了房间,瑞亚坐回原位,默不作声悄悄打量着傅深的脸色。
傅深说是吃饭就是吃饭,大概是昨天饿了一天,傅深吃饭的速度要比往常快了一点。
瑞亚将自己提前准备的果蔬汁往傅深面前推了推:“慢点吃。”
话音刚落,傅深的腮帮子便慢了下来,咽完嘴里的食物,他又极其乖巧地拿起面前的果蔬汁不急不缓喝了两口。
“对了,过两天你就去报到吧,直接去第二星球总部大楼,车钥匙你也有吧,自己到时候导航一下就行。”傅深放下手里的玻璃杯,语气也似平常一般,听不出什么异样的情绪。
瑞亚双手交叉握拳,他原本还以为傅深只是说说,没想到真的替自己问了。
傅深的雌父是第二星球的军事负责人,瑞亚是知道的。
“傅深阁下,我之前是自愿离开军部,按规定要走流程……”
傅深抽了两张餐巾纸擦嘴巴:“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都已经打点好了,程序什么的我也不懂,但我只明白一个道理。”
瑞亚字里行间满是推脱和抗拒,这恰恰就是被PUA过后的一种内在表现——自我否定。
因为对自己极度不自信,否定自己的能力、外貌和成果,潜意识便认为自己做什么都不值得,哪怕做了也很难有好结果。
傅深也经历过,所以在这方面更能共情瑞亚,也知道瑞亚此刻心里想的是什么。
傅深选择把事情摊开说,自然也就这么做了。
“虽然伊达那小子在我名下,但如果什么都不做,连一份保障都没有的话,你真的能确定你们父子俩能在我这里永远相安无事吗?”
瑞亚僵硬了一瞬,原先温和的气息尽数收敛。
“傅深阁下,是在试探我的价值吗?”
傅深随手把用完的餐巾纸扔在桌上:“随你怎么想。”而后站起身离开餐厅,从头到尾,傅深的视线都未曾停留在瑞亚身上一刻。
傅深离开后,雌虫的脸上变得更差了。
连他自己都没发觉,如今的不安除了他们父子俩的处境,还有一部分是来源于傅深以什么态度跟自己交流、相处。
无论是昨晚模棱两可的暧昧告白,还是现在冷淡又掺杂着敲打的暗示,无时无刻都在影响着雌虫的思绪和判断。
就像是对某种必需使用药物有了耐受度,下次再想用,便只能加大剂量,没有一丝可以转圜的余地了。
傅深无事,索性登上星网,将提问贴的回答重新阅览整理一遍。
傅深生前是教育集团的股东,但因为是家族企业,亲戚个个拿出八百个心眼子窝里斗。
傅深幼时双亲尽失,在集团里也只是个继承双亲股份被撇在一边的无用之人。
但也不能说傅深没能力,在虫族这种教育匮乏毫无体系的环境,恰恰是傅深可以施展自己能力的优质培养皿!
傅深心里拿不定主意,但又不想真当个吃软饭的,如今有了空闲,便断断续续做一些分类总结,逐个筛选提炼帖子里可以深度探究的要点。
回帖信息大致分为四类。
第一类是对傅深的现有资料保持中立态度的虫。
傅深看了眼这些虫的主页,大部分都是军雌,还有一小部分是在服务业工作的亚雌,这类虫对傅深简述的体系表示肯定,却不认为虫族现下的环境适合繁育九年义务教育体系。
第二类大部分都是亚雌,深陷泥潭却渴求知识,想通过学习知识来改变自己,或是想要踏入政治及军事领域的探究者。
第三类是对帖子嗤之以鼻劝傅深洗洗睡不要瞎搞的雄虫,第四类就更离谱了,直接私信傅深疯狂输出言语辱骂。
一开始,傅深偶尔还能回个嘴然后拉黑删除眼不见心不烦,后来辱骂的私信多了,傅深也烦躁,要不是前两类的虫总会好心私信提建议,傅深早就把私信关了。
傅深忙了一下午,晚上就简单喝了一罐营养液。
不得不说虫族发明的这个营养液不仅比咖啡提神,还能饱腹,的确是个好食用品,就是味道和口感出奇的烂,酸涩泛苦犹如喝中药,它还糊嗓子,每次喝完都要灌自己一大杯水。
傅深眼睛干涩,干脆翻出睡衣和浴巾去浴室洗澡,等吹干头发打开浴室门,金发雌虫正坐在小沙发上,看见傅深出来了,立马上前结果傅深提着的脏衣篓,转身放到门外让机器管家收走清洗。
瑞亚的动作熟练度,就好像特意观察过自己的生活习惯一样。
傅深挑眉,语气平淡:“我记得自己已经让机器管家转告你了,以后不用特意过来。”
雌虫站在门口正要返回来,闻言身形一顿,他站在原地片刻,而后轻叹道:“您就不要再闹脾气了。”
闹了两天脾气的傅深:“……”
瑞亚对雄虫的小心思了如指掌,于是再接再厉,给了傅深重重一击。
“而且我不是来找您睡觉的,我只是想跟您亲口说一声,明天一早我就会去军部报到。”
得知今天没有雌虫抱着睡觉的傅深:“!!!”
傅深的求生欲在这一刻达到顶峰:我好像被拿捏了,但这真的不算ooc吗?!
就算原著的反派前期对主角受很好,但也不能这么轻松就被反向拿捏啊!
005看不下去了,它叮的一声上线,在傅深的意识里隔空喊话。
“那个啥,宿主,咱们的前期凹反派人设,最重要的就是背地里欺负虫崽和对其他重点人物冷酷,然后后期再变态一点,至于被主角受拿捏,你还是自己找场子吧。”
傅深:005你说了个寂寞!
005贱兮兮笑了两声:“宿主你就知足吧。”
傅深才不会坐以待毙呢,他昨天的睡眠质量极差,睡得腰酸背痛不说,还鼻塞了一中午。
闹脾气怎么了,就算是闹脾气,也是分段位的!
瑞亚刚说完,直接雄虫先是愣了一下,眼眶迅速泛红,他吸了吸鼻子,侧过身倒在床上,语气沉闷还带着哭腔:“我知道了,你走吧。”
雌虫的本能再次占据上风,瑞亚单膝跪在床边,说了声失敬便伸手扣着雄虫的肩膀按到正面,同时将另一条腿跨过雄虫的身体,另一只手撑着身体按在床铺上。
傅深内心大叫难道这就是床咚,面上却泪眼朦胧。
不哭才怪,他又不是水龙头,刚刚在自己肚皮肉上狠掐了一把,可是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老话说,下手不狠地位不稳。
雄虫蓄在眼眶里的泪水恰好在瑞亚想要开口的那一瞬间滑落下来。
听见瑞亚错乱的呼吸声,雄虫张开双臂抱住上位者的腰肢,毛茸茸的黑发脑袋在胸口处乱蹭。
瑞亚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原先按住雄虫的手下意识环住雄虫的背部。
“您……”
泪水透过衬衣,瑞亚能感觉到胸口处潮湿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