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你的雌虫很久了 第60章 我大概,从小就是一只记**

三日后。

一艘外表不起眼的深空探索舰在帝都星空港出发,朝着帝国边陲那片被诅咒的矿星——“绝望曙光”战役故地——疾驰而去。

舰桥内,气氛凝重如铅。兰斯一身特制的抗辐射作战服,黑色的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渊的湛蓝色眼眸,正仔细研究着全息星图上的实时数据。

他在根据记忆,研究当年丢失虫蛋的地方。

当年兰斯身受重伤,虫蛋也没有保住,生下来之后是一只不成型的幼崽。这是他一生的痛,哪怕后面有了血色珠子,有了另外的慰藉,但是,他始终忘不了自己孕育出的另一个生命。

他孤零零的,躺在荒芜的矿星,甚至都没有墓地,更没有虫祭拜。

这样的宝宝,应该觉得很冷吧。

别怕,爸爸带你回家。

这几日,兰斯一直在研究全息星图,根据当年的线索,还有林辰的诸多习惯,判断自己将虫蛋交给他后,他如果就地掩埋、或者随手遗弃的话,虫蛋最有可能在哪个位置。

兰斯知道,这样无异于大海捞针,但是,他同样明白,也许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他想起前几天,青玉殿下给他带的话——

“我希望这次行动的时候,你和江白羽能够失踪,就此消失在茫茫星际间。只要不在帝国之内,在哪里都可以,也许你们可以去到遥远的联邦,那里种族混杂,听说有人类、也有虫族,甚至还有原始族……”

兰斯不解:“为什么?我和江白羽需要离开?您怀疑我们?太子血肉的事情,真的和我们没有关系。”

兰斯以为,青玉殿下出面说调查“绝望曙光”战役的故地,是为了查明真相,还他们一个清白,却没有想到,连青玉殿下,也是怀疑他们的。

青玉摇摇头:“怀疑?我是否怀疑,其实已经没有意义了。诺兰将军、王妃,甚至父皇的看法,也都没有意义了。”

“此次在绝望曙光战役星球调查,无论什么结果,都没有意义。”青玉强调,“我申请带你们随行,只是为了给你们创造离开的机会罢了。”

“为什么?”兰斯问,“青玉殿下,恕我不能因为一些我无法理解的理由,就放弃生我养我的帝国。江白羽也是。”

青玉沉默了很久。

“我得到可靠消息,我的哥哥,皇太子殿下,已经被找到了。”青玉最终说道。

“而他,并不喜欢你和江白羽,你们有着巨大的、无法可解的矛盾。而父皇,面对失而复得的血脉,绝对会无条件的偏爱,你们继续留在帝国,肯定会遭受危险。对不起,我不能背弃我的父皇、我的哥哥,于我来说,我只能趁这次机会,帮助你们离开。”

兰斯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皇太子找到了?是谁?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连弗朗西斯陛下也不知情?”在他们离开之前,弗朗西斯陛下还在为那团突然出现的血肉而郁郁寡欢。

“这些我都无可奉告。”青玉说,“我不能背弃我的哥哥,哪怕他,并不是我曾经憧憬的模样。”

兰斯神色一动,试探道:“如果说矛盾大到无法协调……难道皇太子是林辰?”

青玉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仅凭自己的只言片语,兰斯竟然猜到了真相。

青玉的反应已经给了兰斯答案,但是却让他心中的疑问更甚:“青玉殿下,我真的不明白。林辰和皇太子的年岁相差那么多,而且自身和江白羽一样,出于变态发育期,无法进行基因验证,为什么就能笃定他是皇太子?”

“而且,这件事,是否与王妃有关呢?”兰斯说,“这件事实在可疑。王妃嫌疑很大。”

“王妃确实很多时候显得古怪,我也不确定他是否与这件事有关。但是,能证明林辰身份的,不是他,毕竟,他在父皇面前,还没有如此大的体面。”

“那么,是谁呢?”

兰斯再问,青玉却是什么都不说了,一丁点儿破绽都不露。

“兰斯少将,我言尽于此。”青玉说,“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了。你为帝国流过血,帝国永远铭记。”

青玉没有说的是,作为帝王后代、皇室雌虫的他,虫生的梦想,就是当一名军雌,守卫帝国,守卫他的家园。因此,获得过帝国勋章的兰斯,其实是他的偶像,只是物是人非,他见到兰斯的第一眼,他就已经是一名雌奴了。

从雌侍,到雌奴。

有再多军雌的光环,也都破碎了。

帝国的少将,得到的,只有无尽的轻视、与谩骂。

后来,兰斯将青玉殿下的话转达给江白羽的时候,他只是轻哼了一声,笃定地说:“是岑睿白,是他搞的鬼。”

“为什么?”兰斯问,“为什么这么确定是王妃呢?青玉说,弗朗西斯陛下并不信任王妃。”

江白羽笑了:“因为他选择了林辰,他想羞辱我。”

“他大概以为我很想要那样东西,所以他费尽心思把东西给了一个废物。他在报复我,恶心我。”江白羽说话的时候,一直是笑着的,但是笑容里,没有温度。

兰斯没有说话,他只是抱住了江白羽。

江白羽回抱他:“大概像岑睿白这种虫,永远都不会明白,那些东西,或许曾经我渴望过。但是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他的思绪穿过多少年前不可知的某一天。

一只小小的雄虫,终于有机会离开了那个装饰华丽的囚室。

他乖巧地等待侍者给他的脸和脖颈缠上了纱布,他知道,只有顺从,才能有一丝离开的机会。

毕竟,前几天,那只虫给了他一个选择。

划伤美丽的脸庞,刺伤脆弱的喉咙,可以短暂地离开几天;如果不愿意,那就算了。

他选择了前者,所以,现在正在缠纱布。

年长的虫微笑着看着他:“我的宝宝,爸爸带你去一个有趣的地方。但是,你要听话,你现在是一只毁容的哑巴虫,所以,乖乖的,不能说话哦,也不能传递信息哦。爸爸相信你,你可以控制住自己的,对吗?毕竟你那么聪明。”

小小的雄虫看向年长的虫,微微点了点头。

他太小了,虽然有高于同龄虫的聪明,但是身处地狱,他不知道如何面对。他只以为自己的假意顺从很好的瞒过了年长的虫。

他错过了年长虫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一天,他被带到了父亲面前。

天哪!天哪!天哪!

他被带到了他父亲的面前!

他不知道自己被囚禁了多久,两年?三年?但是,这一天,他与自己的亲生父亲,同处一室,那么近!那么近!

他激动地,甚至失手打碎了端给父亲的茶杯。

“这只虫,看着眼熟……是谁家的孩子?怎么受伤了?”那个时候,如果以时间来说,雄韬大略的帝国陛下才刚刚即位,忙碌的昏天地暗。此次出宫,是万忙之中挤出的一点时间,来的路上都昏昏欲睡。

年长的虫随口说道:“是林家的幼崽,你知道的,我家和他们有点亲戚关系。这小孩子,调皮的很,到处打架,林家放到我这里学学规矩。”

“我让他给客人端茶倒水养养性子,你看,他还不愿意呢。故意打碎茶杯。”

作为客人的雄虫闻言皱了皱眉:“小孩子,确实要养好性子。”

“你坐一会儿,我去重新拿套杯子。”

年长的虫离开了这里。

现在,此刻,此时此地,只有他们两只虫!他和爸爸!!!

幼崽雄虫的心都要飞起来了!

“啊……啊……啊……”忍着剧痛,小小的雄虫拼命喊叫。

但是,他不知道,自己发出的声音,其实很微弱,只像是不满的抗议。

客人不赞同地看看着小只幼崽,不喜欢他的无礼。但是,后来又觉得小孩子实在可怜,伸出手:“你该读书了吧。识字吗?会写拼音吧。你要说什么,写给我。”小小的雄虫愣了一会儿,他没读过书,也不会书写文字,他小时候背过诗,那时候背的很好,大家都夸赞他,但是他不知道拼音是什么。

他的时间、他的年岁被偷走了。

他没有学到过知识。

曾经雄父雌父的骄傲,此刻,是一只完完全全的废物幼崽。

但是……恍惚记得很小很小的小时候,雄父抱着他坐在膝上,教他写过他自己的名字。

西瑞尔。

他叫西瑞尔。

小小雄虫的眼睛一亮,他靠近大大的雄虫,稚嫩的、小小的手伸出来,准备写自己的名字。

他才写了一个笔画。

熟悉的、梦魇般的气息已经到来。

“在做什么?”端着茶杯回来的虫,站在门口含笑着问。

“这小虫,想写字呢。”帝国才继位的年轻陛下不在意地说道。

“哦。试试也好。”来虫似乎一点不在意小雄虫的举动,“我还不知道他会写字呢,听说在学校也调皮的很,大字不识。”

小雄虫的身体却是开始颤抖。

他是故意的,如果是拿茶杯,不会这么快。

他一直在注视着自己。

但是,自己仍然可以写完名字,写完名字,就可以结束噩梦了。

脖子上纱布外看着是石膏模样的模具,其实藏着惩戒器,此刻,电流肆无忌惮的无声释放,真的好疼啊。

好疼啊,但是还能忍受。

马上,就快了……趁着他从门口到这边的距离,应该可以写完。

哪怕只写完一个字。

哪怕只有一个字!应该可以引起怀疑的!

但是,小小雄虫幼崽,终究没有写完,哪怕一个字。

因为,他僵硬地发现,端着茶杯的虫虽然不疾不徐地靠近,但是一个红色的光点,却一直锁定在帝国陛下的脖颈右侧。

懵懂的幼崽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只要他写完第一个字。

毫无防备的帝国陛下,会被锁定的光点,一枪打穿脖颈。

他的父亲……会死。

年长的虫含笑地看着幼崽,似乎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表演。

怪不得,他会敢带自己来这里。

他是故意的。

他早就谋划好了一切!他完全敢在这里谋害帝国的陛下!谋害自己的父亲!

那么,怎么办呢?

认回爸爸的同时,爸爸死掉?还是……就此放弃?继续回到那个华丽的囚笼?

小小的雄虫突然抬头看向大大的雄虫,他虽然满脸疲惫,但是还是耐心地等待幼崽在自己的手上写字。他的川字纹似乎有点深,他的眉眼很疲惫,他的嘴唇似乎也有些干。他的眼下乌青,是没休息好吗?他……

小小的幼崽热切地注视着帝国的陛下,想要最后看清他的样子,手上却大力地胡乱在其手掌比划。

像是在捣乱,乱涂乱画。

威严地雄虫收回了手掌,面色不虞地望着小小的雄虫,似乎不满意他的调皮。

这时,端着茶杯的虫款款走了过来:“陛下,别生气,这只小虫,就是这么调皮。”他放下茶杯,悠闲地倒茶,“来虫,把小少爷带下去,他该睡觉了。”他咯咯地笑着,甚至笑的有些疯狂和神经质。

莫名其妙的陛下很快找借口离开。

小小地雄虫被乖巧地带了下去。

他将回到永无天日的牢笼。

后来,他因为这件事,受到了惩罚。

那个时候,痛到极致的时候,他会负气地想——如果是自己的幼崽站在我面前,我永远不会认不出他。

我以后,永远不会主动找你了。除非你找到我,不然,我不会再那么热切地想找你了。

我会忘掉你,忘掉你是我的父亲。

那么……我就不会痛了。

多年以后,小小的雄虫长大了。

那些过往,都随着一滩血泊、一具尸骨、和一场火焰盛景湮灭了。

此刻,他轻轻吻过身边的雌虫:“只有你,才是我的珍宝。”

江白羽对着雌虫说:“如果弗朗西斯真的认了林辰为皇太子,我确实是想离开帝国了。”他直直地看着雌虫,“你会觉得,我是个懦夫吗?”

“不会。”兰斯回答。

他想起自己得知雌父诺兰,亲手签下了“自愿实验协议”的那一刻,他突然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只想远远地离开,终生都不再和他打交道。

“谢谢你,兰斯。”江白羽说,“我无法形容岑睿白是一只怎么样的虫,他于我来说,就像鼻涕一样恶心,我哪怕多看他一眼,都是对他的奖赏。所以,对付他,无视他、永久的远离他,就是最好的惩罚。”

“而且,我说过,他最爱之虫,已经被挫骨扬灰了。我相信,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些曾经送给他的礼物的。”江白羽的声音有些飘忽。兰斯不知道,他在说这些话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但他注意到,他的话语里,没有主语。

兰斯看向雄虫:“江白羽,我发现了你的一件事,不知道算不算优点。”

“嗯?”

雌虫微仰着头,唇角微微带着笑,眼眸里有细碎的光:“……你有仇,如果可能的话,从来都是当场就报了。”

“是吗?”江白羽笑,“我大概,从小就是一只记仇的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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