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江白羽旁边的兰斯也猜到了王妃的身份,其实他是很意外的,没想到声名赫赫,连沃尔顿亲王都有几分忌惮的王妃,竟然是这样的面相。
甚至都不像一只雌虫。
倒是像养尊处优的雄虫。
过于柔弱,看起来也过于温柔善良。
他看着江白羽,好似一个温柔可亲的长辈,看一位自己厚爱的子侄后辈。
——而明明,江白羽作为一个意外,将来是有可能威胁他孩子成玉殿下的继承权的。
“白羽。”王妃再次轻柔的呼唤道。
他优雅地掀开轿帘出来,但是比平常略快的动作却暴露了他的急切。雌虫拄着拐杖以不自然的步伐奔向江白羽:“我和你的雌父诺兰将军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也是你名义上的雌父,小时候我还抱过你,你记得吗?”王妃的眼睛亮晶晶的,看向江白羽的表情满是喜悦。
“王妃,别被他蒙蔽了,他才不是我的雄子!”诺兰忍不住跳出来,他对于江白羽冒充身份,仍然耿耿于怀,“总有一天,我会拆穿他的!”
王妃的热情洋溢似乎停顿了一下,他缓慢地转向一旁的诺兰,笑着说:“怎么会呢?诺顿亲王的孩子江白羽,怎么会是冒牌的呢,诺兰,你一定是弄错了。”他的语气轻柔而坚定,“他拥有皇室血脉,是最最尊贵的大殿下,诺兰将军,你不应该如此冲动。”
诺兰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神色如常,他低头敛目:“王妃教训的是。”
“白羽,这么久了,你还记得我吗?雌父很想你……”王妃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准备摸江白羽的脸,似乎是情难自禁。
“啪——”清脆的声音。
是江白羽毫不犹豫打掉王妃手的声音,力道很大,将王妃的手都打红了。
“江白羽,你放肆!他是帝国的王妃,你敢伤害王妃!”比王妃更快反应的,是诺兰将军。因为激动而朝这边迈步,但是他也是腿受伤,一个趔趄差点跌倒。
王妃比诺兰想的更大度,他笑着安抚:“没事儿,只是小孩子不适应,玩闹罢了。是我唐突了。”
江白羽看看诺兰将军伤腿,再看看王妃拄着拐杖的右腿,突然说:“岑睿白,因为自己的腿断了,残废了,所以也要把你养的狗的腿,也一并打断吗?怎么样,残废的日子,快乐吗?”
“你在说什么!”诺兰疑惑,然后狂吠。
江白羽镇重的重复了一遍:“岑睿白,行动不便的残废日子,你高兴吗?”他微笑着,连弧度都是那么的自然。好像在说一件非常平凡的小事。
王妃的面容有一瞬间的碎裂,但是温柔很快重新弥漫至他的眼眸:“白羽,你果然记得小时候的事情,我太高兴了,我真的太高兴了!我……哈哈哈……”似乎完全忍不住笑意,阳春白雪的尊贵王妃,像一个泥腿子一样肆意大小。
江白羽收敛了微笑,面无表情的看着岑睿白。
王妃不停地用拐杖跺地,喜悦地问:“小白羽,我们真的是很多年都未见了。我太高兴了,旁边是你的雌奴,叫兰斯是吧。确实,这么多年,你的身边是该有一个伺候的奴才了……”
“是爱人。”江白羽打断他,他揽过兰斯的,正式地介绍他,“王妃殿下,容我介绍我的伴侣,兰斯。”
“哦哦哦,对的对的,是爱人……”王妃顺着江白羽说,但中途突然卡顿了,他似乎突然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模样,“爱人?我的白羽,也能懂得爱?哈?”他不自觉的疑问,似乎觉得非常荒唐。
江白羽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而是温柔地看着兰斯:“我们走吧。”
王妃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但很快露出怀念的表情:“我的白羽,真的长大了……”再次伸出手朝江白羽,似乎想摸摸他的脸,想确认他是否真的存在。
江白羽果断地踢了他行动不便的腿。
拄着拐杖王妃摔倒在地,柔弱的他看起来非常可怜,不过他的眼里没有怨恨,只是目光一直希冀地跟随着江白羽,不曾移开。
诺兰将王妃扶起,怒斥道:“江白羽,众目睽睽,你太过分了!真的以为王妃善良大度不同你计较,你就这么肆无忌惮吗?来人,把这个悖逆之徒压下去!”
江白羽笑容不变:“诺兰将军,哪里还有人?”
环视一周,除了王妃带来的侍者,其余的大臣都已经离场。王妃与新找回来的亲王嫡子,本来就有说不清的复杂关系,聪明点的大臣都不想沾惹。
江白羽没有再理会,拉着一脸疑惑的兰斯径直离开了。
诺兰气急:“江白羽,你太过分了!你敢对王妃不敬?哪怕是冒认了亲王的血脉,你也讨不了好!走,我们去陛下哪里评理去!”
“算了,”王妃轻柔地阻止了诺兰,“小孩子玩闹而已,不必在意。”
“可是你看他小人得志的嘴脸,不愧是身份低贱的……”诺兰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沃尔顿亲王妃的一个眼神。
冰冷。
威严。
王妃把玩着精致拐杖上的雕花:“你是在说江白羽的身份低贱?我的小白羽?”
诺兰沉默,而后低声说:“王妃殿下,您未免……太宠他了。”
王妃拄着拐杖坐进轿子里:“诺兰,你不明白的,我真的是……太高兴了。我会好好对他的,诺兰,你也是。他现在,可是你的雄子呢。”
诺兰低下头应道:“是。”
“对了,说起来,那个叫兰斯的雌虫,是你的孩子吧。”
“是的。”
“让你的孩子好好服侍小白羽吧,那个孩子,好不容易有一个喜欢的。我算是明白了,对于孩子,可不能拗着他来,小玩意儿嘛,喜欢就喜欢吧,免得丢了他的小玩具,又莫名其妙的发火。”
“……好。”
**********
江白羽和兰斯并肩走着,刚才无声消失的引路侍者又悄然出现了。
直到走到目的宫殿,侍者躬身告退,兰斯也没有问出任何心中的疑问。
江白羽主动说:“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有的,”兰斯说,“只是觉得你可能不太想说。”
江白羽点点头:“是不太想说,不是什么好美的事情,而且,我目前只能回忆起一些短暂的片段,只记得一个特别讨厌的臭虫,他叫做岑睿白而已。”
“那就不说。”兰斯破天荒将脸埋在江白羽的颈窝,“都过去了。”
是的,都过去了。
愿你不再想起。
*********
进入皇宫之后,江白羽的生活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和底层虫族全然不同的世界。
作为沃尔顿亲王被找回来的大王子,他衣食无忧,爱情美满,陛下重视,似乎没有一处不幸福。哪怕皇室并没有向民众公布他的身份,他也已经似乎达到生活的顶峰了。
连那个恼虫的噩梦似乎都消失了。
太安逸,以至于让他竟有些不习惯。
哪怕当年在林家,他作为最受老爷子宠爱的孙辈,也不曾有过这样的日子,什么都不用担心,什么都不用操心,甚至什么都不用奋斗……
哦,他想起自己这样的状态像什么了。
像一头猪。
被喂养在猪舍中,醒了吃,吃了睡,不用为食物发愁,也不用为生存发愁,定期还会有人来清理猪舍,这样的美梦,唯一梦醒的时刻,就是在被杀取肉的那一刻。
但那一刻,也是生命之终结,既然这一生都过的如此幸福,又何必不满呢?
唯一苦恼不适的地方,可能只有自由这一点。
他失去了自由。
他在皇宫里拥有所有美好的东西,可是,他丧失了自由选择的权利。作为没有被公布的皇室子弟,为了保障安全,或是其他什么别的理由,他无法出宫,无法再去帝国军校上学,无法再联系以前的朋友,他拥有一切顶级美好的东西,安逸的生活、强大的师资、先进的设备,所有的一切,都比以前好很多。
——但是,他不快乐。
这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原来,只是一座装饰华美的、巨大的囚笼。
就在江白羽感到生活实在无聊的时候,终于发生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成玉殿下来了。
成玉殿下是一只年仅10岁的雄虫幼崽,是沃尔顿亲王和现任王妃生下的皇室仅剩的雄虫血脉,金尊玉贵。
说实在的,成玉大概是皇室中最正常的虫族小孩了。
他像是一只真正的幼崽,长相普通可爱,性格温吞,看起来不太精明。
因为是这一届皇室仅剩的血脉,成玉从小就跟着沃尔顿亲王履行皇室成员的义务和责任,经常出席一些公益活动,安抚民心,提升民意。
虽然帝国是君主控权国家,民间支持率其实没什么用,但被民众爱戴,总是心情愉悦的。
而且,陛下没有亲生的血脉,只有一位收养的雌虫子嗣,这时候,陛下的心意就很重要。能被治下的子民爱戴,也是能让陛下满意的。
曾几何时,大家对于弗朗西斯陛下诞下后代还有期待的时候,民众曾经组织过一次游行,认为成玉无法担当帝国继承虫。
他的天赋普通,而且流传出来的都是他学习成绩不好、不聪明、四岁还不会说话,疑似是智障的消息。
等他年纪大一些之后,有一次新闻甚至还爆出来他性格暴戾,在学校殴打同学,学习从来不及格,8岁时都不会自己脱裤子上厕所。
但那个时候,大家对于弗朗西斯陛下孕育后辈已经不抱期望了。
对于成玉王子殿下,倒是有了更多的宽容。
成玉几个月前开始直播,效果意外不错。
并不是他自己直播,而是有旁人在旁边记录他的日常生活,一些生活的小细节。
他是皇室唯一的雄虫,是除了弗朗西斯陛下和沃尔顿殿下最尊贵的雄虫,可是在镜头前的他,总是显得不太聪明,一点没有皇室的倨傲,无论是做作业到深夜困得直点头,还是打游戏被虐菜眼角含泪叫哥哥,都是民众喜闻乐见的,所以这段时间他的支持率倒是大幅度上升。
大家都对有这样一位亲民的皇室继承虫而感到新鲜。
要知道,虫族帝国的皇室,一直以来以古板森严著称,深宫幽幽,里面的皇室成员都像是套子里的虫,怎么钻也钻不出来。传说弗朗西斯陛下的皇后就是因为不适应皇宫生活,压抑太久以至于疯魔,最后竟然亲手掐死了自己的孩子,也断送了弗朗西斯陛下唯一的血脉。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皇后殿下很可能就是被皇室处死的。毕竟杀死皇室珍贵的雄子,哪怕贵为皇后,也不能赦免这种极恶之罪。
只是这件事太过久远,具体真相也从未流传,这种说法只是小道消息的一种。
当然,自从陛下继位之后,皇室严谨繁琐的规矩已经被废弃了大半。
以前规定,所有直系皇室成员,必须都住在皇宫,哪怕自己愿意在外居住,都不可以。有几代皇室血脉强盛,直系子孙数百只虫,加上雌君、雌侍,据说连当时的太子殿下在居住的宫殿里都不敢高声说话,因为房子太小了,彼此距离太近了。
内务府还制定了许许多多奇怪的规则,比如星期一要穿蓝色的袜子,不然会变得不幸。这些陈规陋习,弗朗西斯陛下是坚决废除了,当他的弟弟沃尔顿亲王请求离宫居住的时候,他也二话不说同意了。
仿佛弗朗西斯陛下继位就是为了颠覆皇宫的规章一般,很多时候,他简直就是和内务府对着干、拧着干,已经把内务府的官员气跑了好多个。
就像如今,虽然已经确认了江白羽皇室子弟的身份。但是人家的亲爹沃尔顿亲王都没说什么,陛下反而把白羽殿下和他雌奴留在了皇宫里面居住。
一点儿也不顾忌。
为此,还让成玉殿下也住进了皇宫。
要知道,成玉殿下还小,一直是亲王殿下的王妃亲自教导,片刻都不肯离身的。陛下就这样将成玉殿下接进了皇宫,按照王妃往日的表现,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不过,令虫惊奇的是,这次将成玉殿下接进宫里,王妃殿下竟然没有太过阻拦,甚至没有来探望一下成玉殿下,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事耽误了。
入宫已经有一段时日了,江白羽仍旧没有见过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弟弟。
他再次听到成玉殿下的消息,居然是通过网络舆论。
“成玉殿下被欺负(爆)”
“成玉殿下偷偷哭泣(爆)”
“陛下养子霸凌真正皇室血脉(爆)”
“陛下雌虫养子不尊雄虫(爆)”
“雌虫养子妄想继承皇位,日常偷偷霸凌(爆)”
“一直被霸凌,一直被造谣,解密皇家内幕的丧心病狂(爆)”
“论过渡溺爱是否导致滋生妄想(不可说)”
每一条热搜点进去,基本都是成玉躲在树下偷偷哭泣、另外一位看起来年纪稍大的雌虫少年居高临下看着他的动图。
一夜之间,成玉殿下在皇室受欺负的事情彻底爆发了舆论,而舆论的另一位对象,则是弗朗西斯陛下的雌虫养子青玉。
弗朗西斯陛下没有自己的血脉,但是他有一个收养的雌虫,名叫青玉。
青玉来源不详、身世不详,只知道,突然有一天,弗朗西斯陛下就将他带了回来。
他是一只雌虫。
按照帝国的几千年沿袭的律法,他没有继承权。
更何况,他并非陛下亲生血脉,只是一只不知雄父、雌父的孤儿雌虫而已。
之前成玉殿下还没有出生的时候,曾经有虫讨论过,要不要修改皇室继承法,允许雌虫继承皇位。这件事在当时引起了很大的一阵热议,一些古板的虫纷纷痛斥现代虫离经叛道,雄尊雌卑是虫族延续千年的传统,如果让一位雌虫继承皇位,天理何在?
哪怕没有直系的雄虫继承者,也应该过继血缘关系更远的雄虫孩子。再不济,一个生不出雄子的阿诺尔家族,不配位虫族帝国的皇族。如果皇室真的生不出雄子,那就代表整个皇室应该主动放弃权柄的诱惑,遵从天意,退位让贤。
好在沃尔顿亲王殿下争气,丢失了一个雄虫孩子后,哪怕年纪稍长,也不是最佳生育年纪了,也从不曾放弃,不停地拼命找雌虫生虫蛋,最后千辛万苦,终于生下了唯一的雄虫成玉殿下。其雌父劳苦功高,也成为了沃尔顿亲王的继妃。
有一段时间,作为陛下养子的青玉,在民间的支持率是很高的,但是,后来有一次,皇室爆出了一个丑闻。说是成玉殿下作为正统皇室血脉,却经常被青玉一个雌虫养子欺负,而皇宫的虫都袖手旁观的时候,民众纷纷倒向了成玉。
毕竟弱者总是让人同情。
不过,可能因为舆论的影响,这几年青玉深居简出,几乎没有什么报道,大家也就渐渐遗忘,陛下还有一位没有血缘的雌虫继承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