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een下了飞机后直奔该隐的住处,当然,按照房产证上的说法,那地方应该说是李怀乐的地盘。到了那里他看见的是盛怒之下反而异常平静的合作伙伴。
“怎么?他又跑了?”Keen明知故问。
“是啊,”该隐回答,“和你要找的那位一起跑了。”
“什么?!怎么回事?他们去了哪里?”Keen急了,他这才刚到,那边就跑的没影了?
该隐看了看Keen和他一样yīn沉的脸色,嗤笑一声,一条胳膊搭到他肩上:“急什么,就陪他们玩一下捉迷藏吧,我差不多有点眉目了。”
Keen的脸色却仍然不见好转:“不是,我怕来不及了。”
该隐眉毛一挑:“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在来之前得知,Ban Winchester早就派了人追查Chin的下落,之前Chin被李商带走的时候,Ban就已经找到了他的住处,而且现在Ban已经锁定了与Chin有关的一gān人等,他们若是bào露在Ban的眼皮底下,我们还搞毛啊!”
“你他妈不早说!”
“我哪知道你连个人都看不住!”
两人吵了半天,最后还是说找人要紧。该隐最了解李怀乐,他知道李怀乐目前最关心的就是学位的问题,绝对不会擅自离开学校。加上昨夜他的手下调查到,他们几个人前去的方向正是学校附近的一个公寓楼。
于是这一黑一白两个阵营的新生代jīng英带着一溜人马浩浩dàngdàng地杀进了LN大学的教师公寓区。
话说这间可怜的公寓一下子挤了五个人一只猫,实在是闷得慌。
辛夷被迫搬到阳台写作业,一边写一边逗着心宽体胖万事无忧的始皇帝,看上去挺开心。
竺秣在做那个疑似曹操陵的课题报告,手底下资料不足,正烦心得很,本想要亲自下一趟田野,前两天打了个电话到河南安阳,前后都联系好了,车票也订好了,结果今天收拾东西的时候遇上了麻烦。
只见李怀乐扑通一声跪在她跟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她请缨:“师父!徒儿承蒙师父苦心栽培,如今学有所成,是时候为天下之治尽一份力了!师父,徒儿一片忠肝义胆,其心可鉴,愿师父赐给徒儿一次报效师恩的机会,徒儿定当不rǔ使命!”
竺秣一脚蹬开他,骂道:“尔等懦夫,实在是我师门之耻rǔ,自己造的孽,自己去赎!为师无暇护你!”
“师父哇!为何师弟他们都已为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唯独徒儿还得守在这不见天日的活死人墓内?师父,您不公!”
“少废话!你以为自己是小龙女啊!你师弟他们违逆门规,早晚被我逐出师门,你又不知从何处惹了一堆麻烦,我才不管你!”
话是这么说,对自己的首席大弟子,竺秣到底是不忍心的,又骂了两句踹了两脚,最后还是叹着气帮他打点了铺盖,最后把个单反相机挂他脖子上,叮嘱道:“我跟那边的杨教授打过招呼了,你过去直接找他。给我记着,地方别乱跑,东西别乱碰,食物别乱吃,要守纪律,听见没有?”
“谨遵师命!”然后又转过身对着一旁的秦术和陆修抱拳作揖,“二位师叔,师侄就此别过,请多保重!”
说完就颠儿颠儿地跑了,留下呆若木jī的秦术和陆修二人,被这没节操不要脸耍赖皮吃软饭的李怀乐吓了个半死。
竺秣把眼镜拿了下来,揉着睛明xué直叹气,说这个李怀乐是跟她时间最长却最不让她省心的学生,偏偏是最有考古天赋的,对文物的敏感程度出奇地高,还总能倒腾出一堆神器……巴拉巴拉说完之后她一拍脑袋:“阿修阿术,我手头还有些资料要整理,你们要是没什么事,就帮我去买个菜。”
两位阿斯曼皇子被竺秣慈爱地摸了摸脑袋,手里被硬塞进两把零钱,然后被推着出了公寓大门,一人手里还挽了个环保袋,从头到尾连个“嗯”字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这一刻他们深刻地体会到,竺秣果然是为人师表,差遣人做事异常利索,让人只感觉一股王霸之气迎面而来,回神时已身不由己。
他们无奈一笑,只得下楼。
昨晚他们并没有告诉竺秣这些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只说自己出国当了别的国家的士兵,目前处于休假阶段,就回国看看。竺秣当然知道他们隐瞒了很多,但也没有追问,仍然把他们看做当时的小孩,照顾有加。
秦术和陆修逛了一圈菜场,买了些排骨和蔬菜之类的,把竺秣给的零钱画了个jīng光,然后提着鼓鼓囊囊的环保袋往回走,秦术看见单元门那有几只流làng狗,想起来刚刚买菜的时候有些碎骨头,因为卖相不好,老板硬加给他们的,他跟陆修打了声招呼,说gān脆把那几个碎骨头丢给那几条流làng狗。
陆修乐了,捏着他的脸说当心他自己不够吃,到时候还怪狗。秦术丢给他个白眼,陆修不敢再啰嗦,让他喂完狗就上楼,秦术点点头说知道了,就往那几条狗那里走。
挑出那几块碎骨头,秦术看上面的肉不太多,又找了个稍大一点的排骨丢过去,那几条狗争抢着肉骨头,欢快地跑来跑去,秦术满意地拍拍手,准备起身上楼。
这时候突然听见身后一声叫唤,那声音让秦术立时僵住:“Chin。”
Keen和该隐两人赶到李怀乐导师住的小区,由于手下的人太多,而且来势汹汹,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于是他们遣散了大部分的人,也没有把车开进来,徒步找到了那幢单元楼,该隐性子急,立刻冲上了楼,而Keen犹豫了几秒,一转身却一下顿住。
他没想到自己会看到这样的一番景象。
秦术和另一个男人缓步走着,手里拎着满满一袋子的菜,大葱的叶子还竖在袋子外面,随着步伐的移动会蹭到秦术的脸颊,最后叶子被那个男人理了理塞进袋子。靠近楼道的时候,秦术指着那几条狗说了些什么,然后男人亲昵地捏他的脸……
这好像是他们之间最平常的举动,一个人问,一个人答,说着简单的汉语,似乎带了些口音,他听不明白。
如此平淡庸俗,让他嫉妒。
此刻他站在秦术的身后,只一臂的距离。
他喊:“Chin。”
看见秦术的背脊明显地一僵,他不由苦笑,就这么不想见到他吗?明明,他从没有想过要伤害他。
秦术终究还是转过身来。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已经比他高出一个头的大男孩,金色的柔软的头发,眼睛的颜色比以前要更深,似乎比以前更加接近他父亲一些,唇角的倔qiáng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坚毅的成熟。
秦术放下手里的环保袋,向他微微欠身:“Alex少爷,别来无……”
接下来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一个拥抱完完全全地挤压回了胸腔。
Keen在他的颈边深吸着气,像要窒息一般贪婪。他说亲爱的Chin,说了不要叫我少爷,我要扣你的工资。
他说Chin,你的PSP还在我那里,你忘记跟我告别。
他说Chin,我很想你……
温热的气息拂过秦术的耳廓,有一瞬间他想起这个孩子窝在他chuáng上的模样,调皮的任性的,对现在的他而言,不复存在的。
秦术的嘴唇颤了颤,然后推开他平静地问:“有什么事吗?”
Keen眨了眨眼睛,他不由自主地用手指碰了碰Chin的嘴唇,不敢相信Chin竟然真的用这样冷淡的语气面对他们的重逢。
既然这样……已经这样了。
“你必须跟我走。”他说,用的是命令的语气。
“为什么?”
“因为你不走的话,Ban会杀了这里的所有人,包括楼上的那位研究生导师还有……刚刚和你在一起的那个男人。”
秦术心里一惊:“Ban?!”
Keen嗤笑一声:“我能找得到你,他怎么可能找不到?”
秦术敛下神色:“那我也不能……唔……”
手臂上一阵针扎的疼痛,秦术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根极细的针管,不可置信地看着将这针管扎进他皮肉里的Keen。
视线越来越晕眩,他听见Keen模糊的声音在说:“我不会伤害你,Chin,也不会让父亲伤害你,你信我,好不好?好不好?”
秦术连苦笑都觉得累了。
这个孩子,总是喜欢连声问他好不好,用哀求的语气,却做着不容他反抗的事情。
与他的父亲一样独断专行。
黑暗向他压迫而来,Keen连忙伸手揽住了他,他只来得及小声告诉Keen:“我不信你。”
一时寂静,一时崩塌。
Keen的眼里闪过悲伤。
陆修在楼上碰见发疯的该隐。该隐两手揪着竺秣的衣领,毫无风度地吼着李怀乐的名字,竺秣哪里能和这个年轻的疯子较劲,当下被折腾得面无人色。
陆修立刻上前拉开两人,反剪住该隐的双手将他按在地上,该隐身后的两人见老板被制,一时不知所措。
该隐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境况,只一个劲地问李怀乐在什么地方,要他们把他jiāo出来,挣扎中他的衣衫被扯得凌乱不堪,早没有了原先一丝不苟的样子。
竺秣看着他,眼神复杂,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一言不发。
陆修反倒心有不忍,对他说:“既然他有意躲你,怎么可能这么简单让你找到?是你在bī他逃,不是我们在藏他,你不懂么?”
该隐忽然静下来,刚刚竺秣告诉他李怀乐早走了之后,他就失去了理智,口口声声说不相信,但他确实知道李怀乐不在这个屋子里,只是他不想承认自己又一次失去了那人的踪迹。
他蜷着身体,声音近乎愤恨绝望:“我没有bī他,我从来不想bī他……我只是想让他一直在我身边而已……”
“哎,怎么这些孩子一个比一个麻烦!”竺秣沉默许久才开口,她拍了拍陆修的肩,让他放开该隐,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又给他理了理衣裳,骂道,“兔崽子养出来的小兔崽子,撒泼打滚的本事还真是青出于蓝!”
这话说得在场的人都是一愣,陆修都为她捏把汗,该隐的中文很好,肯定听得懂这是损他的话,这个竺秣姐还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对着两个人猿泰山似的打手还是一样淡定。
该隐尚在咀嚼兔崽子和小兔崽子的逻辑关系,却听竺秣冷冷说:“等等吧,最多一个月,他肯定回我这里来。”
“啊?为什么?”该隐问。
“他的毕业论文扣在我这里,能不回来么?到时候我通知你。”
该隐眨眨眼,这才反应过来竺秣是在帮他,顿时感激涕零,一声“祖师婆婆”叫得竺秣差点拿拖鞋呼死他:“兔崽子怎么教你的?!啊?他还真当自己是小龙女我这里是终南山啊!”
楼上吵闹不停,楼下却是一片寂静。
陆修回过神来突然发现不妙,小骗子呢?这都半个多小时了怎么还不见他上来?真跟狗抢骨头了?
冲到厨房窗户那里往下张望,只看见散落了一地的大葱和排骨,哪里还有秦术的影子,陆修心里一凉,拔腿就要下楼找,这时候被拖鞋呼得找不着北的该隐冷不丁说了句:“别找了,肯定是给Keen掳走了。”
“Chin,只要你在我这里,我父亲暂时不能把你怎么样。”
你和你父亲的行径有什么不同么?不都是把我像狗一样拴着吗?
“Chin,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来吃块牛排,这家做的牛排肉质很好,还是热的。”
我只有在准备杀人和杀人以后才吃牛排,还有,我讨厌外卖。
“Chin,那吃馕饼好不好,不是从外面买的,真不是,我自己做的,你尝一尝好不好?”
……哎,为什么不让我出去呢?
“不能让你出去,除了这个房间,你哪也不能去。”
我会憎恨你。
“……”Keen顿了下,苦涩地笑笑,在秦术的唇上印下一个浅浅的吻,“那就憎恨吧。”
秦术别过头去。
Keen用手摩挲着他的颈项,问道:“那天那个男人,就是你说的‘奇迹’?看来他没死?”
秦术皱眉看他,不知道他有什么用意,难道要对陆修动手?
“别这样看我,他不来惹我我就不动他。但是如果他想要救你……要知道,他现在可没有了阿斯曼的撑腰,想跟我斗,他还没这个能力。所以,他救不了你的,Chin。”
听了他的话,秦术毫不在意地笑了笑。Keen了解到一些阿斯曼的事,可是那不代表他能了解陆修。
秦术这一笑里,有轻蔑,有嘲讽,有温存,还有信任。当然针对的对象肯定是不同的。
他向Keen表达的意思就是:
你会输。你太小瞧陆修了。
第二重掠夺——为了守护。
真正想要去爱的人,就会想要守护之,哪怕手段本身很恶劣,也许看上去像一种qiáng迫。
Alex,哦不,是Keen,其实他真的长大了。唯一可惜的是,殿前流水太无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