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少年组毕业后,陆修与William真正领略到阿斯曼的宏伟与qiáng大,甚至可以用“可怕”来形容。他们有很多很多东西要学,除了日常训练以外,他们还必须接受侦查、搜索、信息传递、GPS定位跟踪、野战、伪装等等各种技能,每项技能都有专门的教官辅导,每个教官都严格得要人命,其变态程度绝不亚于Tomas。
原本陆修和William看着那些起chuáng晚、食物丰盛、训练随意、住宿优越的皇子们,觉得那样的生活真叫一个滋润,羡慕得一塌糊涂,真到参训的时候他们才知道,那些人其实一点不滋润。少年组的人能看见那些人的时候,通常是他们刚执行完某项任务归来,一身疲惫,卡尔扎伊因此特许他们休息一两天。毕竟,他的兵他多少还是心疼的。
等到休息的差不多了,这些人就又被毫不留情地派遣到一线,常常一星期一个多月地不回来,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再出现的时候,又是半死不活筋疲力尽的模样。
陆修很好奇,这些人究竟被派去做什么了,可是潜意识里他又莫名地抗拒去了解真相。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都跟去地狱走了一遭似的,为什么他们一个个看见阿斯曼的大门就像见到了毛 主 席,高兴得不知所措。为什么,一个男人会站在阿斯曼的大门前足足两个小时,对着那些血红荆棘勾勒出的图案失声痛哭,撕心裂肺像个孩子一样。
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可以在带给人们痛苦之后,恩赐他们喜悦与光明,而所有人,竟然没有任何怨言?
陆修和William整天承受着花样百出nüè死人不偿命的“日常训练”和一连几个小时长篇大论的理论知识灌输,而此时秦术正在接受少年组高阶特训,比他们也轻松不到哪儿去。
Tomas的训练资料上明确记录着:97137,Bilker,中国,机敏,灵活,善潜伏,善隐蔽,善伪装。训练方向:特种侦察,卧底。
于是秦术的命运就被决定了,他注定是个“骗子”。要做骗子,除了具备迷惑敌人,俘虏敌心,深入敌方的基本技能之外,还有一项重要的训练——抗刑,以确保在bào露身份之后,不会供出己方的资料和秘密,这是一个骗子必须拥有的素质。
当秦术被困在一个狭小的水牢里,绝光,绝热,绝声,绝粮三天之后,当他已经分不清绑住他的是什么人,已经不太清楚自己是谁,已经对自己的存在本身都感到绝望和疑惑的时候,他的抗刑教官手执皮鞭走到他的面前,对他说:“接下来你要掌握的,是你自己能够承受的最大痛觉。”
疼痛。这个东西在秦术的意识里,是身体的保护机制,能让他清醒地意识到周遭的环境,能促使他迅速地思考脱困的办法。
这段训练历时五天十四小时,最后秦术趁着教官把他从水里拎起来的一瞬间,蓄力一脚蹬在教官的鼻梁上,然后扯过他的皮鞭将他的脖子反勒住,用几天没有发过音的沙哑声线说:“让他们开门。”
一脸鲜血的教官笑了笑,扬声让外面的人开门。
门口的人看见一个全身赤 luǒ,还在滴着水的少年,瑟瑟发抖地牵制着他的教官走出来。他的嘴唇青紫,全身都是鞭痕,在他的眼睛接触到阳光的一瞬间,他晕厥过去。
教官记录:“97136,Bilker,通过训练,名列……第一。”
在他之前,已经有四名接受同样训练的受训者,在水牢里崩溃。
从那以后,秦术对疼痛感麻木而敏感,这并不矛盾。他很清楚自己的极限,在极限到来之前,疼痛对于他来说根本微不足道,一旦超过了这个极限,他就会立即采取措施,无论什么措施,伤害别人或者伤害自己,只求最快速的解脱。
这成为他的本能,条件反she。很幸运地,这项本能让他在以后面对莎莎的针管的时候,也能比陆修或者William更加镇定。
1999年。
4个10公里越野,6次400米冲刺,综合全副武装越障,沙漠地形15个障碍物,1000米潜行,卧姿50米胸疤速she。紧接着连续三天夜间行军,不间断渗透270公里,返回。
陆修累得跟狗似的,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现在他们是六人一间宿舍,清净很多,加上他们本来就累得不行,更是睡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可是好死不死地,他和William半夜被两个贵族摇醒,浑浑噩噩地他就火了,上去就是一拳,直接重击那个贵族的腹部,那贵族闪避不及也是一阵恼火,两人眼看就要掐架,被William和另一个贵族拦住。
劝架的贵族说:“省省力气吧,首领让你们接任务去。”
就这一句话,让陆修和William顿时傻了眼。什么?任务?
陆修的脑海里突然闪现出那个对着阿斯曼的大门痛哭的男人的身影,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可是,该来的躲不掉,这是真理。
他们对卡尔扎伊的了解很少,只知道他约莫五十岁,很富有。他是个典型的阿富汗男人,有众多的老婆,众多的儿女,据说他是什叶派的,只是据说,因为他个人的信仰与阿斯曼完全无关。
听其他青年组的人提起过,阿斯曼在外界从事的任务,可以说是极其混乱的,有时候是帮助什叶派抵制逊尼派,有时候又反过来。沙特这一带本来就乱得很,而阿斯曼的活动似乎并不是致力于平乱,甚至有捣乱的嫌疑。所以,整个阿斯曼对卡尔扎伊都不是很了解,他们这些人也只不过是执行任务,领取报酬——过着这样的佣兵生活。
站在这个听起来传奇看起来斯文面带微笑神情和蔼胡须茂盛目光深邃的阿拉伯男人面前,就连William这样神经大条的人都有点不大自在。
卡尔扎伊说:“你们是青年组最优秀的士兵,是的,我知道,你们自信、勇敢而且顽qiáng。”
二人沉默。陆修在琢磨这人会有多磨叽才能切入正题。
“我记得你们两个在初训阶段写过的论文,就是那篇关于本拉登的,你们的论文给了我很深刻的印象。”
继续沉默。William有点冒冷汗,他那句“Fuck Him”的论点其实只是他一时无聊而试图造成的视觉震撼,没想到真的震撼到了卡尔扎伊。
“你们是反对‘圣战’的,对吧,反对我们曾经的英雄。”
沉默。此时两个人都有点冒冷汗了:不是吧?压错宝了?下错注了?要遭批斗了?
谁知卡尔扎伊话锋一转:“话说回来其实我看那家伙也不慡,他的阿尔伊达组织太嚣张了,近年来挤兑了多少我的产业,还有,他老婆居然比我多那么多,我很不满意啊。”
愕然。两人已经完全晕了。
“那么,你们愿意帮我做件事吗?”
垂首行礼:“首领请说。”
“帮我杀掉一个前苏联的间谍,他已经潜伏在阿富汗很多年了,要不是他前天在我的一家羊肉店里买羊肉不给钱,我还真不知道这个人从1980年开始就一直在监视我们的动向……任务很简单,gān掉他。哦错了,是gān掉他们一家。”
陆修和William从首领的办公室出来还是一头雾水,William用力掐自己的脸直得瑟:“我一定是还没睡醒,Bland,我还没睡醒,对吧?”
陆修也在崩溃中,无论如何,他想不到阿斯曼的首领居然是这样一个情绪化的,不靠谱的,嫉妒心qiáng的,最重要的是思维跳跃且混乱的,猥琐男人。
首先他的话题完全让人摸不着头脑,到现在他们还不能理解卡尔扎伊是怎么从本拉登的圣战跳跃到他们双方的生意冲突的,然后又跳跃到他的老婆比他多,再然后居然抛弃了本拉登的话题一点过渡都没有地转向了前苏联侵略穆斯林的战争,最后居然归结于一场买羊肉没付钱的民事纠纷中……
他们要疯了。这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了卡尔扎伊在他们心目中严肃、谨慎、雷厉风行手段qiáng硬的硬汉形象。好在他们终于还是理清了首领的意思——杀了那个间谍,斩草除根。
可是,杀人?
真的,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