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动机 第10章

“谁知道呢?”她侧过脸去:“这不关我的事。”

这是一个怎样的女孩子呢,我看着她。世故精明得不象她这个年龄的人。但是亲人之间的感觉又非常淡漠。她恨着她的父亲。她姐姐和姐夫的事,她可以毫不动容的说,这不关我的事。

她明明这么年轻,象水果一样新鲜漂亮。

“还有什么问题吗?”

“恩……还有一个问题。李信如是在哪里强奸你的?”

她看了我一会儿,突然目光投向我的身后。

“你的搭挡来了。”她说。

我回过头去,许琉璃在朝我们跑过来。

“陈子鱼,你们在这里啊。李染,你快回去吧,你爸的气已经消了。你妈在家里哭呢。”琉璃远远的对我们说。

李染的脸上露出一个不耐烦的表情。

“我才不想回去呢。”她咕哝说。然后她转向我:“我可以要一个你的电话吗?”

“当然。”我立刻从怀里掏出笔和小笔记本,撕下一页纸,写下我的电话号码:“以后如果想到什么情况,请随时打给我。”

“好的。”她拿在手里,看一眼,对我扬了一扬:“你的最后一个问题,我下次再回答你。”

说着她头也不回的就离开了。琉璃从她身边经过,她连看也没有看琉璃一眼。

“什么最后一个问题?”琉璃看看她的背影,看看我,莫名其妙的说。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吸了一口。

在寒冷的空气中,淡蓝的烟雾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离下班还有一点时间。

我和琉璃又跑了个圈子,去了一趟李信如生前住的房子。到那里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六点钟了。差不多是人们下班回家的时间了。

李信如的家一层楼只有三家人。他的隔壁住了两家。我们把门敲开了。

其中一家是一对老年夫妻。来应门的是个老头子,他干枯的脸出现在防盗铁门上的小窗口里,他很警惕地打量着我和琉璃。在我们掏出警官证,说明来意之后,他还是继续从铁门上的小窗口里和我们对话。

“请问你在这里住了有多久?”

“从这房子一修起来就住在这里。”

“请问你认识李信如他们一家吗?”

“当然了,这孩子是我看着大的。”

“你对他们家的情况了解吗?”

“不了解。从前我只认识他爸爸,不过也不太熟。我只知道他爸爸是市教委的。”

“在李信如遇害的前一天晚上,你们有没有听到过什么动静?争执或其它什么的?”

“没有。”

“你们有没有看到过什么可疑的人经过这里?”

“没有。”

“请问那天你是几点钟上床休息的呢?”

“十点钟。我和我老伴每天晚上都十点钟上床睡觉。”

“那么如果李信如家在你们隔壁有什么动静,你能否听到呢?”

“怎么听不到!”老头子说:“我们这种旧房子,又不隔音,如果哪家吵架,楼下楼上谁听不到!从前李信如和他老婆吵架,把门摔得砰砰的,好象拆房一样,有一次我睡着了也被吓醒过。”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多久?”他想了一会儿:“很久以前了。从前他们家常吵架,后来倒好多了,没听见吵架了。”

这时屋里传来了他老伴叫他的声音:“老黄,你在和谁说话呢?说那么久?”

他回身看了看:“我老伴叫我呢,我得去了。”

“好的,谢谢你的合作,老大爷。”

另一家敲开门,原来大人不在,有个十来岁的小孩儿在家里。

没办法,我们也问了问他。

他一脸白痴的看着我们,随便我们说什么就知道傻笑,然后就飞快的说了一句不知道,把门砰的关上了。

楼上楼下的结果打探出来,也和那个黄大爷说的差不多。

我们已经可以确定的是,李信如生前的最后一个夜晚,他没有和李梅吵过架。

那他的死就不是死于争执中的失手伤害,而且绝对是谋杀。

回到局里交了车已经七点多钟了。

“每天上班下班回家,两点一线。”换上便服的琉璃一边收拾皮包一边嘟囔:“我如花似玉的青春啊~~陈子鱼,你天天这么过你不觉得闷吗?生命就这么被浪费了。”

“不觉得。”我拉着夹克的拉链:“我又没有如花似玉的青春可浪费。”

“还是男人好啊。”琉璃长叹:“三十岁正年轻,四十岁一枝花,五十岁正壮年……到了七十岁还有机会进中央……”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了出去。

我也跟着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公安局,天已经全黑了。我打了个车,迳直向阿文的酒吧驶去。一想到昨晚那家伙不知道会不会出现,心情竟然有点兴奋。

在半路上我的呼机响了。我拿出来一看,是个不认识的号码。但我还是立即用手机给对方回过去了。

“喂,陈警官吗?”

是个男人的声音,很温和,很低。

我觉得对方声音挺熟的,但想不起来是谁:“我是,你哪位?”

“程明。今天早上你和你的搭挡来过我的律师楼,你还记得吗?”

“是,是。我想起来了。有什么事吗?”

“你说关于李信如的案子,想到什么可以立刻给你打电话……”

“是,我是这么说过。”

“你现在空吗?”

“现在?”我犹豫了一会儿,现在可是下班时间。

“对不起,如果你没空就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他好象要挂电话。我立刻改变了主意:“你在哪儿?我现在马上过去。”

这是位于本市最繁华商业中心区的一间五星级酒店。一走进去,如春日般和煦的暖意立即扑面而来,一身寒气顿消。玻璃门把四季牢牢地挡在外面,在这里面,永远是四季如春。它的三十层以下全部是本市最昂贵的写字间。在这里来来往往的男人全部都是西装笔挺,气度非凡,女人们个个都穿着精致小套装,拎着昂贵的公事包,化了妆的脸上显示出一股凛然的神态,尽管来去匆匆,头发仍然一丝不乱。

象我这样不修边幅的人,穿着半个月没有换过的灰夹克,沾满灰尘的旧皮鞋,在戴着白手套,穿着制服的侍者带领下,走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我感觉自己好象是个正装备去修理这间酒店下水道的管道工人。

我们搭电梯来到三十层。

那里才是这间酒店真正的大堂,一出电梯,第一眼看到的是建筑在这第三十层高的地方的罗马式喷泉。我们绕过喷泉,换电梯去到三十二层。

第三十二层有一间西餐厅,程明就在那里等我。侍者带领我穿过长长的走廊,经过开放式咖啡厅和中餐部,脚下的地毯厚茸茸的,象踩在厚厚的草地上。

西餐厅里的人不多,大多数都是两个三个的坐在一起。远远的我就看到有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背对着我们,独自坐在那里。侍者带着我,向着那个背影走过去。

“你来了。”

我们来到他的身边,他好象才从沉思中惊醒,抬起头对我一笑。

侍者彬彬有礼地为我拉开椅子,请我坐下,又打开白色的细麻餐布放在我的腿上。

他似乎在观察我,我的一举一动。

我也看着他。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侍者微微示意之后准备离去,他很熟练地将一张钞票塞进侍者的掌心:“谢谢你。”

然后他的注意力回到我身上。透过他的金丝眼镜,我觉得他有些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其实我自己坐在这种地方也挺尴尬的。就象琉璃和那种三流小饭馆不搭调一样,我这身打扮和这种纸醉金迷的地方也根本不搭调。

所谓五星级的酒店,总之就是极尽奢华地营造出一种富贵荣华的,与现实生活完全脱节的虚幻效果,竭尽全力让你感到作为客人身处其中的确品味不凡,高人一等,所以它昂贵的价格完全物有所值。

程明在这种环境中倒是怡然自得。在他的办公室里还不觉得,在这种地方看到他,我实实在在的感觉到,我和他,和李信如,的确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的人。

“刚下班吗?”他问我。

“对。”我点点头。

“还没吃饭吧?”他温和的问我。

“没错。”我不想虚假的客套:“正打算找个地方吃饭呢,你的传呼就来了。”

他微微侧过身,向不远处的侍者做了个手势,那个训练良好的大男孩子立即迅速地走过来。

“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吗?”

“请拿菜单来看看,我们叫点东西吃。”

“好的。”他立即把他手上抱着的菜单本递给程明,也递了一份给我。

我装模作样的看着菜单,觉得有点头疼。我对西餐是一窍不通,只记得从前看过一个名为新西游记的故事,讲唐僧师徒一行到美国取经,猪八戒进了美国的餐馆,看不懂英文菜单,就按顺序叫了菜单上前十个菜,结果来了十种不同的汤。他好不容易喝完了这些汤,不死心,就倒着叫了菜单上的最后十个菜,结果来了十种不同的饮料。那天吃饭老猪喝了一肚皮的水。

眼下我手里的这份菜单虽是中文的,但是我看上去还是跟看天书差不多。

程明也在看他自己手中的菜单,他一边看,一边用他温和的低音给我推荐:“这里的龙虾汤不错,凯撒沙律也不错。嗯……它的香草煎羊扒值得试一试,今天的蠔不知道怎么样……”在他身边的侍者立即乖巧地回答:“非常好,很新鲜,是才从澳洲空运过来的。”

他看着我:“那我们试试好不好?”

“好啊。”我笑了。他说话的语气非常高明,丝毫也不会让你觉得困窘。到底是大律师,讲话的技巧掌握得如此圆滑。

我合上菜单:“你做主好了。”

“李信如……”等那个侍者离开后,我突然开口说出这个名字。

“怎么?”他看了我一眼。

“你不是说有关李信如的事要跟我谈吗?现在我们可以言归正传吗?”

他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盒香烟,一只金色的细长的打火机,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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