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动机 第6章

这时阿文的夜店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店里灯光更暗了,音乐也有了,更方便我打瞌睡了。我闭着眼睛,不去理在身边过往的人。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我感到身上有些冷,就醒了过来。一睁开眼,就看到小风沉默地坐在我的对面。

“我睡了多久?”我揉揉眼睛问。

“鱼哥。”小风对我赔着笑脸:“我来的时候你已经睡着了,我就没吵醒你。现在已经快十点钟了。”

妈的,我睡了那么久。

“鱼哥,你好象很累?今天要不要早点回去休息?”小风问。

我觉得小风是个难得的好孩子。一般象他们这样的小弟,哪里会劝客人回去休息?如果换了丁丁,早就已经帮你开了一瓶洋酒等着灌你了。

但这些我没有说出来。我在沙发坐上直起身,仰着头靠在靠背上,停了一会儿,我突然问:“小风,你这个月的酒水任务完成了多少?”我知道除了陪客钱抽成以外,阿文给他们每个小弟都订了酒水任务,洋酒一个月至少要卖十瓶,红酒一个月至少要卖出去二十瓶。如果完不成就会被扣底薪。其实也不只是阿文这样刻薄,象这种色情酒吧的老板,到处都一样。天下乌鸦一般黑。他们剥削小弟,就象在苍蝇脚杆上剐油。在他们年轻的时候,做小弟的时候,也被别人这样剥削过。所以他们觉得这种事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有些醒目的红牌小弟,比如丁丁,当然不用发愁,他每个月只有超额完成任务的。但是对于象小风这样老实点的小弟,大概每个月都只有被扣钱的份儿。

果然,小风摇了摇头说:“红酒还好一点,洋酒差得还远呢。”

我想了想,掏出几张一百的人民币摆在桌上:“去开两瓶洋酒吧。”

小风感激的看了我一眼:“鱼哥,你真是好人。”

我从烟盒里抽出支烟,放在唇边。小风立刻附身过来帮我点上。

火光一闪。我吸了口烟,吐出淡蓝的烟雾:“好什么人。大家都是讨生活,谁也不容易。帮得了就帮。可惜我也是穷鬼一个,也就帮得了你这么多了。”

小风是个沉默少言的人。和这样的人喝酒最没意思了。

整整一晚上,我们都相对无言的你一杯我一杯。我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想的关于我的案子的事。一直到目前为止,我仍然把李梅做为我的最大怀疑对象。我在脑子里试着案情重建。

李信如,是一个自恋的男人,一个坏脾气的男人,一个各方面要求很高的男人。但他也是个大孝子。这种男人在母亲的要求下,和一个他没有爱情的女人结了婚,这起包办婚姻一开始就埋下不幸的种子。这和他婚后不停的拈花惹草有没有关系?如果一个好色的男人,应该从很年轻的时候就有所表现,李信如到底是婚前就有这种行为,还是婚后才有的?他的妻子,那个苍白的弱不禁风的女人,不但忍受着丈夫的不忠,还要忍受婆媳之间的磨擦,她在家里完全没有地位,不敢有半句怨言,这样实在是很不人道的事。她一直对李信如的不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是因为她相信最终男人仍然会回到老婆身边,外面的女人不过是过眼云烟。可是在半年以前,李信如搭上了周洁洁。他以为他的妻子不知道这件事,但其实对他的行踪他的妻子心知肚明。当她发现李信如打算长期包养这名情妇,也许这一次李信如是动了真情的时候,她意识到这一次她的男人恐怕真的要抛弃她了,于是她决定杀死这对狗男女,不但为自己出一口恶气,也可以享受李信如留下的一切遗产,车子,房子,票子,一切都是她的。于是那天夜里,她假装睡着,然后跟踪李信如一路出门,来到情妇家。她在情妇的屋外边苦苦守候,终于等李信如离开了那间房子,她马上去敲门,所以周洁洁才完全没有起疑的穿着睡衣起身开门,她一定以为是李信如忘记了什么东西,刚打开门,一把刀就深深的刺入她腹中。随后李梅关上门,再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家中。李信如才到没多久,刚想打开冰箱找点吃的,她就回来了。她质问李信如,李信如恼羞成怒,一定说了什么更刺激她的说话,然后他若无其事的回过身继续开冰箱,这时一把刀从他的背后穿透了他的身体。李信如带着惊疑的神情死去了。他平时那温柔娇小的妻子竟然会杀他,他死也不能相信。

这样想应该很合理,但这整件事中有几个我不明白的地方一直困扰着我——

一年多以前,李信如曾经和李梅大吵过一次,李梅跑回了娘家。就在那个时候,李信如买了一套昂贵的新屋送给李梅父母,这是不是巧合?如果是,那么他们结婚了那么多年,李信如并不是经济有问题,为什么一直他拖到一年前才买这房子送给岳父母?而且看得出来李信如和他们感情很淡,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孝顺?这房子可不可以理解为,是一套做为补偿的礼物?如果是,那么他要补偿什么呢?那时他们的吵架,一定非常激烈。这房子是不是李信如夫妇和好的价码?他们是为什么要吵架呢?如果李信如根本不爱他妻子,为什么不干脆离婚呢?为什么又要做出很恩爱的样子,在睡前给妻子倒牛奶的事,让人觉得他实在是个好男人。可事实并非如此。

我摔摔头,实在想不明白。

我告诉自己不要再去想了,下班时间最好把一切都忘掉。要不在下班时间还想着上班的事,真是太化不来了,又没有加班费可以拿。

而且目前掌握的情况有限,这样胡思乱想只是为破案增添无谓的障碍。

会休息的人才会工作,现在我要放松,要好好休息,我一边这样告诉自己,一边把最后一杯的酒全部倒进喉咙.

小腹涨得难受,我这才发现自己非常想去小便,想得要命。

我站起身,却感觉摇摇晃晃,脚下发软,一种轻飘飘的感觉充满我的全身每一个细胞。美妙的醉的感觉。我努力的辩认了一下方向,摇摇晃晃的向厕所方向走去,四周的一切好象全部都在跳舞,全部都在转圈子。我的意识非常清醒,甚至有点亢奋,就是眼睛不太好使了,老是看不清路。走着走着我闻到了酒吧厕所的特有气息,一种混合着尿臭的空气清新剂的气味儿,我知道我走对方向了。就在胜利在望的时候,突然脚下一个踉跄,我失去重心,猛然向前扑去,但我没有倒在地上,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一双手臂牢牢的扶住了我。

“小心点儿。”我听到一个人温和的声音。

他扶着我站稳了才放手。

我也没看清他是谁,就挥了挥手:“谢了兄弟。”

然后我扶着墙摸进了厕所,也顾不上关门,就急不可耐的掏出那玩意儿对着便池大尿特尿。这下我舒服了。酒里的水全部排除了体外,只剩下酒精停留在我体内,燃烧着我的神经。

尿完以后又一路摸着回了座位,我一看,有两个小风站起身来扶我。其中一个抓住了我的胳膊。“鱼哥,你醉了。”小风说。

我知道我醉了,但这正是我想要的。

两瓶XO已经喝空了。我想今天到此为止也差不多了。

我从裤兜里掏出钱,抽了两百块塞到小风手里:“小风,你别陪我了,招呼其它客人去吧。”

小风扶着我坐下:“鱼哥,留你一个人可以吗?”

我懒得说话,胡乱摆了摆手,表示可以,没问题。小风这才走了。

我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坐了好一阵子,等头昏好点了就打车回家睡觉。明天还得上班呢。

这时我觉得有人在我身边坐下。

我费力的睁开眼睛,但眼前模糊一片,象视力好的孩子偷戴了父母的深度近视眼镜一样,什么也看不清楚。两瓶XO的酒劲现在已经开始强劲的散发出来了。有声音在我的身边远远近近,我听了好一会儿才听明白,那个人在问我:“你今天晚上一个人?”

我模模糊糊的嗯了一声。

“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那个人的声音象隔着水杯在说话,嗡嗡嗡的。

我笑了,嗬嗬的笑了两声。有何不可?

我听见自己口齿不清的声音:“去你家还是去我家?”

白色的灯光强烈地照在我的脸上。

我仰面躺在床上,抬起沉重的手臂挡住眼睛,嘴里喃喃的骂着:“妈的,开得这么刺眼做什么?”

这时一个人从我的上面俯视着我,逆着光线,我看不清他的脸。

我别开头,费力的看了一会儿周围,觉得越看越熟悉,终于看清楚这是我自己的狗窝。难怪那么脏乱差。

刚才在上车的时候,我一定随口说出了我家的地址。

我觉得口很渴,说:“水。”

那人好象叹了口气,离开了。然后传来翻找东西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一个装满了水的杯子递到我嘴边。我一把拿过一口气喝干了。跟着一张湿湿的毛巾扔在我脸上。

“擦擦脸吧。”那个人说。

我胡乱擦了两下,感觉舒服多了。这小子还真体贴。

他没有亲我的脸和嘴就很直接地开始脱我的衣服。这我表示理解,我承认和一个喝醉了酒的男人接吻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

过了一会儿我发觉不对头。

“喂,喂,你干什么?”我开始挣扎,出声抗议。

“做爱啊。”他嘴里的热气喷在我耳边。

“你他妈的有没有搞错,从来都是我上别人,大爷我几时被别人上过?”

“真不凑巧,我也是一样。”

“滚!”我想踢他,脚软软的没有力气。

他看见我这样子,一定笑了。

“那好吧,你来上我吧。”他放开我,笑嘻嘻的说。

我忍受着头昏眼花,挣扎着爬起身来,扑在他身上。可是全身发软,那个地方更软。

“你看,不行吧?”

“妈的,谁敢说老子不行?”我咬着牙。

他低笑一声,突然一用力把我掀翻。我象个换尿片的婴儿一样四肢无力趴在床上,跟着他厚重的身体就压了下来。

虽然他事先给我做了一阵子准备工作,不过他进来的时候我还是痛得惨叫出来。我象个虾米一样弓起身子,他立刻停了下来,一动也不动了。

“我说,你真的是第一次?”他在我耳边说,声音好象很兴奋。

我哼了一声。要做就做,妈的,哪来那么多废话,谁叫老子今天烂醉如泥,活该被强奸。

他却突然怜惜起来,很小心很小心,不停的吻我的肩和耳背。

这一次我真是痛并快乐着。和他做爱就象被送进一台大的性爱机器,全身上下都被巨大的波涛包围着,有时一下子我被冲上浪尖,有时又一下子被卷入水底。他的胸膛很厚,紧紧的包围着我,他的皮肤很光滑,摩擦着我的皮肤,汗水在我们中间,象是润滑剂。有好几次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世界只充斥着淫荡的叫喊和呻吟。

天快亮的时候我感觉到身边的人坐了起身。他悄无声息的穿着衣服和裤子。

我觉得非常的疲乏,闭着眼睛不去理他。

他穿好了衣服,来到我身边,竟然就在我旁边坐下,我知道他在借着窗外的微光看我,这让我有点发毛。他是什么意思,不可能一夜欢爱就看上我了吧?

快走吧快走吧,我在心里催着。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往大门走去。

这时我才睁开眼睛看着他,他穿着西装,背影很高大。这是我对他唯一的印象。然后我又睡着了。

传呼机的叫声把我吵醒。

我揉着眼睛,磨磨蹭蹭地从床上爬起来,刚一坐起来就痛得叫了一声。

妈的,屁股好痛啊。头也痛。昨夜醉酒后那种飘飘欲仙的感觉,为什么到了第二天早上就会变成讨厌的头痛呢?

我忍受着巨大的痛苦,苦着脸洗脸换衣服擦牙。在我穿衣服的时候我发现枕头边多了一叠东西,是一叠钱。我拿了起来,看了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我想了想,突然大怒,妈的,昨晚那个杂种,把老子当成鸭子了!我对着空气破口大骂了一阵,又踢了一阵柜子,也没办法,只好把那一叠钱放进口袋,准备今天晚上再去找那家伙,把这些钱扔到他的脸上。不过说实在的,我今天能否把他再认出来,这也是个问题。昨天我根本没看清他的样子。

这天早上我象个伤兵一样一跛一跛地来到局里,还外搭一肚皮的晦气。

我一直站在我的办公桌旁,根本没法坐。一坐就痛。

“陈子鱼,我们今天去哪里?”琉璃眨着她涂了三层睫毛液的大眼睛问我。

“我们今天继续昨天没完成的调查。去李信如的律师事务所。”我说。

“好啊。”

“琉璃,我们今天搭公车去好不好?”

“为什么?”她惊讶的问。

“我今天不想开车。”

“为什么?”

“算了。”我叹了口气。

结果还是开车去的。

我们去到律师楼的时候已经过了早上九点钟了,律师楼里的每个人都好象十分忙碌。但是那位程明大律师居然还没有来上班。我都有点羡慕他了,原来大律师仍然是可以迟到早退的。不过我也知道,以我读书的资质,就算时光重来一百次,我也是考不上律师牌照的。

他的助理张小姐把我们带到他的办公室。他的办公室比李信如的稍小一些,但从窗口望出去景色很不错,俯瞰城市的中心街道。他的办公桌也是堆满了卷宗和文件,后面是一个塞满了大部头书的大书柜。除此之外,房间看上去还不错,灰色的地毯,家具是胡桃木的,进门的地方还有两只小小的皮沙发。琉璃一进去就坐了下来。

“陈子鱼,你不坐吗?”

“不用。”我站在窗边,假装欣赏窗外的景色。

助理小姐给我们倒了两杯茶,然后客气的退了出去。

琉璃打了个哈欠。

“唉,真是累死了。”她说。

“怎么了?”

“昨天晚上睡得不好,今天还得一大早爬起来上班。我都有黑眼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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