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安诺……安?”
席安跟克莱尔来之前,是见过“安诺”的照片的,可这区别也太大了,真的没换虫吗?
雄虫一身白衣,身后跟着全副武装的军雌,走出来时不像是被押解的囚犯,反倒像是国宝级的高级研究员和他的贴身护卫。
那位高等军雌从进入会见区开始,就双眼紧盯着他们,目光锐利,对他们的警惕和对那位雄虫保护都很明显。
席安和克莱尔还是第一次体验到这种被当危险份子防着的感觉。
安监狱最贵的仪器传奇小说家若,朝他们伸出手。
“叫我安就好。”
席安随之伸手回握,扬起笑。
“我是席安,这位是克莱尔,想必你对我们应该很熟悉。”
两只修长漂亮的手相握。
安若的手更加苍白细嫩,体温偏凉。
而席安的手指腹带着薄薄的枪茧,握起来更具力量感。
收回手,感受指尖残留的触感,安若心中惊叹。
他就跟他所想的一样。
每一处都是。
他是那么的完美。
他是,克莱尔也是。
高大的银发雌虫守护在雄虫身侧,冰蓝的眼睛沉稳冷静,看向他时带着些疑惑探究,与他目光对上后,对他微微颔首。
完全就像是从书里走出来的。
不,他们远比书中的文字更加真实生动。
文字只是一瞬的定格或一时的记录,而他们是活生生的、立体而复杂的生命。
一本永远都读不完的书。
“我很抱歉,无意冒犯,你跟我们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席安斟酌着道。
安若心说你们跟我想象中的可太一样了。
他难掩嘴角的笑意,问:
“你觉得我应该是怎样的?”
席安认真想了想。
一个能用细腻文字和真挚感情写了那些故事的小说家,又好像就该是这样的。
他对不上号的是另一个身份。
案情与他无比割裂,他们就像是两只截然不同的虫。
不过他也并非为了对方的另一个身份而来,干脆就顺着那种割裂感,把他们当成两只虫看待。
“我以为你会更疏离一点。”
席安笑。
“你很神秘,外界对你的了解只有一个笔名,你不展露其他任何信息,也不回复任何消息,看起来很高冷。”
这么说起来,安若都很疑惑席安是怎么找到他的。
或许,这与《我的首都星总督雌父》有关?
安若还不知道,席安还有篇作文叫《我的议员长哥哥》。
世界庞大而复杂,如千丝万缕,细密勾连。
哪怕是创作者本身,也只能通过自己写下的文字,窥得其中一角。
“因为你们是我的主角。”安若道。
没有创作者能在自己的主角面前“高冷”。
安若说完,想到对方是活生生的人()虫,而非小说角色,他写下的小说或许会给对方带去困扰,不由歉疚。
“我很抱歉,擅自写下你们的故事。”
“不,这没什么,你只是写下了你的灵感,雄虫活跃的精神力很擅长从浩瀚宇宙和时空纬度中捕捉灵感,你没有做错任何事,请不要道歉。”
席安郑重说着,随后与身旁的克莱尔相视一眼,笑道:
“而且我很喜欢这本书,我很感谢你写下了我们的故事,这让我们对彼此了解更深,这本书将是我们一生的珍藏。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要个签名。”
安若呆了。
第一个问他要签名的人()虫,是他的主角???
“当然可以,其实……其实我也想要一张你们的合影。”
安若小声道,很不好意思。
席安眼眸微亮。
于是,双方很愉快地交换了签名和合影。
气氛变得融洽起来。
三只虫一起坐在沙发上聊着。
主要是席安问,安若答,克莱尔起一个造型上的作用。
“你是怎么想到写我们的故事的?你的精神力是怎么将它们捕捉到的?”席安太好奇了。
安若自己也不懂。
席安说那些精神力、感知、捕捉……但对他来说,这就是他正常写文的灵感,跟他之前每一本小说一样。
他想了想,只能从自己理解的写小说方向来说:
“最开始是我做精神梳理,遇到了一位来自第九军团远征军的军雌,我在他的精神内景里看到了远征军的战舰,因此就有了灵感,写一位远征归来的军雌,以及基因匹配的雄虫。”
安若没说的是,还有另一个灵感来源。
——白天被教官虐成狗,晚上教官给我当狗。
他悄悄瞥一眼旁边因他提起“第九军团”而听得认真的两位,默默把这句咽下,决定让它永远成为秘密。
“很感谢您的精神梳理,我替我的士兵和战友向您传达感激,整个第九军团都传扬着您的美名。”
克莱尔首次开口,神情郑重。
第九军团是刚回来的远征军,精神问题也最严重,精神极危的比例最高,可以说是安救了他们。
“安诺”在第九军团的名声,也是所有军团里也是最好的。
“这只是我应该做的。”
安若已经习惯面对这样的感谢了,几乎每一个与他接触的军雌都要说这么一句话。
乌列尔是这样,尤利西斯是这样,克莱尔也是这样。
还有那些看守他的军雌……如果有机会交流,他们也都是一副感激狂热的表情。
一开始安若还会无措,现在已经能平静回复了。
这句话也并非敷衍,而是他真正想说和唯一能说的。
也只能是这句了。
他从心底觉得这是他应该做的。
不管是作为精神梳理师,还是作为这本书、这个世界的原作者。
因为责任,也因为愧疚。
克莱尔没有错过那双与席安相似的碧色眼睛里深藏的情绪。
与席安的明艳张扬相反,这是位格外内敛的阁下,但他们同样地善良且心软。
他忽地道:“您是一只好虫。”
突然被发好虫卡的安若:“?”
他应该说谢谢吗?
在安若思考清楚之前,已经习惯性把“谢谢”说了出口。
席安被逗笑,很真诚的笑。
“克莱尔说得没错,阁下是一只很好的虫。”
被连发了两次好虫卡的安若:“……谢谢?”
雄虫一脸茫然的样子特别可爱,像是有些迟钝的无害毛绒小动物。
很难相信这样一只虫会与家暴案有所关联。
如果不是同样相信元帅,大概会觉得是元帅家暴了面前这只雄虫。
果然还是应该当成两只完全不同的虫看待。
比起那些听来的事迹,席安更相信自己的眼睛和感受。
“你的天赋很特别。”席安认真道。
“即使是高等雄虫,也很少有能透过一闪而逝的灵感,将故事还原得这么详细的,你是我遇见的唯一一个。”
“还原……我没想过这些。”
安若落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缩。
“我只是在写故事和角色,我脑海里的角色驱动着我去写。”
也只有在他的主角们面前,他才能放心地跟他们谈论他的创作。
他知道他们是很好的虫,不管他写出怎样的故事,也不用担心他们的报复。
如果换成反派,现在已经可以逃命了。
或者考虑一下怎样的死法比较体面,又不那么痛苦。
席安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只能用虫族式的方法归纳:
“这就是你的天赋。虫族,尤其是精神力强大的雄虫,天赋各种各样,每个的偏向都有所不同,没必要为此纠结。”
席安自己的天赋是比较偏门的,直接偏到体质加成上去了,一点也不雄虫,不好拿来举例。
“就比如我哥哥的雄主,他的天赋是……”
席安手指竖起抵在唇前,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旋即,新的“声音”在安若脑海中响起。
『预言。』
『很神奇,是吧?』
安若瞳孔微缩,他只听说过、或者说写过一个有这个能力的雄虫。
小白化艾拉,卡西安议员长的雄主。
安若的视线不自觉落在席安明亮的红发上。
话说起来,卡西安跟席安一样,都是明艳亮眼的红发碧眼。
雌雄兄弟间的发色往往不同,根据颜色辨别血缘并不实用。
但有时,某些强大的基因会顽强地遗传下来。
他们看上去就是亲兄弟。
他的原文配角和他的新书主角是亲兄弟?
两本书联动了?
等等,我这个作者怎么不知情?
安若一脸懵。
“他叫艾拉,他也很喜欢你,非常喜欢。”
席安无缝切换成语音聊天,期待地看着他。
“你能给他也来一张签名吗?他一定会很高兴。”
安若想说自己写过。
他已经给小白化写过了专门的签名。
但这话说出来会很奇怪,他们素不相识,他没法解释。
于是他点了点头,接过席安惊喜地递来的照片。
照片上,小白化戴着遮阳帽,手捧鲜花,在玻璃花房中笑容明媚。
安若在照片下方书写。
【TO:艾拉
健健康康,长命千岁。
——安】
席安看到上面的祝福语,有一瞬的诧异,以及疑惑。
安是随手写的吗?
健康,长寿。
这也太合适艾拉了。
看着这么用心的签名,再想到自己那只收获了一个名字的普通签名,席安都要酸了。
于是,他真诚道:
“我也要。”
安若只好给他也签上,顺带上克莱尔的。
【TO:席安
心想事成,万事如愿。】
【TO:克莱尔
幸福安康,长长久久。】
席安看到克莱尔的祝福还很惊讶。
“一般对已婚雌虫的祝福都跟生蛋有关的。”
不过他喜欢这个祝福。
席安开心地将卡片拿起。
安若因他那句话,回想起梦里被席安催着写“三年抱俩蛋”的恐惧。
不过好在现实里的席安比梦里讲道理一点,没坚持让他写三年抱俩。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双方很聊得来。
不知不觉竟聊了半个下午。
这对安若这种社恐来说,是完全超乎想象的事情。
席安也觉得这是一次很棒的畅聊,在他跟克莱尔的感情方面聊了很久,最后临告别时,他才想起叮嘱。
“你的天赋太特殊了,可能会不小心涉及什么隐秘或军事机密,一定要注意这方面。”
安在监狱里,第一军团的军雌护他跟护个宝贝一样,席安倒不担心有什么虫对他不利,就怕他不小心涉及了军事机密。
即使他因身为雄虫的缘故,不可能被判处死刑,最多也就是监禁
额……跟他现在的生活比起来好像也没区别。
谁能比得过监禁999年啊。
想到这里,席安就看开了。
反正安不会有事,真有什么机密爆出来了,也最多联邦政府跟军方头疼。
他相信政府跟军方的应变能力。
安若点头应下。
这些内容,乌列尔也曾提醒过他。
他自己在这方面也格外注意。
况且他发出去的所有内容都有军方审核,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安若心里其实也有些慌。
主要是怕写出来的东西成真,伤害到其他虫。
与席安聊得越多,他就越发现他跟他书中故事的相似,甚至连感情经历都很像,就只区别在一些细节上。
他无法确定这究竟是巧合,是席安所说的精神力感知,还是什么别的缘故。
这让他有些在意。
返回囚室的路上,安若还在想着这件事。
他的终端亮起,乌列尔给他发来信息。
安若一边打开终端查看,一边推开房门。
然后,他就顿住了。
一身军装的元帅坐在他的床边,霸气的黑色长发披散而下。
他正垂眸批阅着光屏上的文件,侧脸在监狱的冷光灯下显得格外冰冷肃穆。
听到声音,那双银灰色的眸子看了过来,锁定在他身上。
我一定是走错了。
安若面无表情地关上门。
他身后跟随的军雌为难地看了看雄虫,又通过透明囚室门看向屋内黑沉着脸的元帅,心里很慌。
“阁下……”
军雌小声提醒。
“别吵,我在思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