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利厄斯自被抓回来就清楚自己加入反抗军的事情已经暴露,面对自己曾经的引路者、他所崇敬的元帅,他也没隐瞒自己的想法,并希望能劝说元帅回头。
至于反抗军内部消息和名单,这些他绝不会说。
如果元帅想以他为突破口对反抗军动手,他就只能一死了之。
然后赫利厄斯就发现隐隐有哪里不对劲。
元帅的态度居然比他预想中的要好?
虽然对于他的许多想法,元帅都不置可否,但竟也放任着他说完了,也没说什么驳斥的话。
而且他竟然也没挨揍?赫利厄斯原以为自己今天肯定逃不掉一顿揍。
越想越不对劲,元帅把他丢进禁闭室,没让他上军事法庭,也没进军区监狱……虽然元帅表情严肃,但从实际行为来看,其实是要保他的意思。
赫利厄斯诧异看向元帅。
几年的长官和亲卫的情意竟让元帅愿意亲自出手保他吗?说不动容是不可能的,但他们毕竟不同路……
赫利厄斯都看出来的东西,安若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甚至看到得更多一点。
他对尤利西斯的本性和行事作风有一定了解,见他这样就知道主角的命是保住了。至于之后怎么发展还得看尤利西斯的想法和赫利厄斯的态度,这些他就不便插手了。
他都已经不是作者,并不想再参与到这些事情中。
而且……看了看大反派尤利西斯,又看看监禁室中戴着抑制器的主角,安若心中轻叹,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安若从尤利西斯耳畔飘过,亲昵蹭了蹭他。
尤利西斯眸光微动,需要克制才能维持住面上不动声色。
安若跟他交代了句去向,表示自己出去逛逛,随后将空间留给尤利西斯和主角。
他感觉他在这里,尤利西斯比较有包袱,面对主角时也带着几分伪装的味道,倒不如他走开让他们把话说开。
安若从建筑物顶端飘出来,环视四周。
这里是第一军区,他明明是第一次来,却又莫名觉得自己很熟悉这里。
就比如……他好像知道军区的东南方向有某个守卫森严的钢铁建筑,里面有虫、有很多虫需要他。
他凭借着感知飘过去。
这里是军区监狱,安若凭借雕刻的文字和训练有素的巡逻守卫确认了这点。
他不受阻碍地穿过军区监狱的外墙,越过所有警戒和防御,一路来到地下一层,见到了许多因精神暴动被关押于此的军雌,其中一位被重重束缚的黑发军雌与尤利西斯的长相有些相似……
不知为何,安若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忍,他探出精神丝线,尝试着为他们梳理。
自从神明离开,尤利西斯的心思也像是跟着飘远,加快了谈话节奏,很快决定了对赫利厄斯的处置。
赫利厄斯将重新回到亲卫队,戴上抑制器,继续担任他的亲卫。
他要把主角放在眼皮底下才放心,也让赫利厄斯亲眼见证一切的转变,直到他彻底放弃由反抗军来“救世”的想法。
届时,他将是最适合用来将反叛军归化的虫。
如非必不得已,尤利西斯并不想在虫族内部掀起战争。
虫族不畏惧战争,甚至热爱战争,但他不喜欢无谓的伤亡和无意义的流血。
尤利西斯走出大楼,下意识想去寻神明的所在,他对神明的方向有所感应。
旋即手腕终端亮起,他收到消息……他雌父苏醒了,随之苏醒的还有第一军区关押的其他精神暴动的军雌。
尤利西斯看着光屏上的内容怔然。
他清楚这是谁带来的改变……一次又一次,算上福利院梦境中那次,这已经是第三次,神明不厌其烦地拯救着被他注视到的虫民。
尤利西斯心口涌动着酸胀的暖流。
他怎么会不信仰他的神明?
他怎么能不信仰他的神明?
不管是未知生物也好,梳理师也好,作者也好,“赶稿之神”也好……他如何能不信仰祂?
虫族从不信仰虚无的存在,他们神话传说中的“神”都是古时候强大的虫族,那些有着强大力量的S级、SS级,亦或者更高位的存在。
尤利西斯并不在意神明的由来,当他降临这个世界,当他做下这些事情,他就是当之无愧的神明。
他想去寻他,前往他的身边。
当尤利西斯找到神明时,他已经梳理完了一整个军区监狱的虫,而军区监狱也因为这一变故乱做一团,直到元帅到来才有了主心骨。
安若独自飘在地下一层虫少的角落,嘀嘀咕咕。
【我感觉……我比之前更强了一些。】
他也不知道“之前”是什么,他记不起来,但他总感觉自己是没法一次性梳理这么多精神暴动的高等雌虫的。
这些虫等级太高,受暴动影响程度又太深,很难梳理,但他就这样做到了。
难道他真的是某个强大的邪神?
安若顿时感觉自己又可以了。
“神明。”
安若听到熟悉的呼唤,回过身……其实他不用回身也能感知到周围的一切,感知到尤利西斯的到来,只是他仍保留了一些人类的习惯。
【你来啦。】
安若回身看到了尤利西斯,也发现周围所有军雌已经被尤利西斯遣退,这里只有他们,以及被关在囚室里看不到外边情况的囚犯们。
他跟尤利西斯分享:【我看到了一个跟你长得很像的雌虫,他好像是……】
“是我的雌父。”尤利西斯并不避讳。
他早已发现与他相见的神明似乎封存了一些记忆,但他相信这只是暂时的,他依旧是他,他能够感觉到。
这与信仰无关,更像是恋虫之间的直觉。
他连床上的一些小习惯都没变。他喜欢跟他贴贴,喜欢他的身体、月匈肌,对他的生殖腔和孕囊充满好奇,不算恶劣,但会带着好奇的丁页弄和探索,还有睡觉时手要落在哪个位置,以及许多许多。
更重要的是精神力传递回的感觉骗不了虫,这跟盛满爱意的目光一样容易辨认。
得知那位囚犯1号是尤利西斯的雌父,安若也没有半分惊讶,或许早在见到对方的第一刻他就知道了,又或许在更早之前,在他的潜意识认知里。
他知道尤利西斯很久没见到恢复正常的雌父,肯定很想念他,有很多叙旧的话要说,于是推着尤利西斯去1号囚室里,让他跟他雌父好好聊聊。
至于他自己,则溜了,躲在外边。
他还没做好见“岳父”的准备。
应该是岳父吧?
虽然他是邪神,可毕竟他跟尤利西斯都有蛋了。
于是,刚怀上蛋的尤利西斯在见过主角后,又得到了跟雌父面对面的机会。
塞勒斯可不是赫利厄斯那种小年轻,即使刚从混乱中苏醒,现在大脑也不算完全清醒,但还是从血脉感应和相似的面容与悸动中,知道了面前这强大的黑发成年雌虫是自己的幼崽,同时也发现了他怀有身孕。
自然以为他已经结婚,且即将有自己的幼崽。
塞勒斯百感交集。
既高兴于有机会再度见到自己的雌子,感叹雌子都长这么大了,都要有自己的幼崽了,又遗憾错过了许多。
还有那虫蛋……塞勒斯当然高兴尤利西斯有自己的血脉亲属,即使是经历过那样事情的塞勒斯,也从不后悔怀上并生下尤利西斯,幼崽对雌虫而言是宝贵的,甚至是超越自身生命维度的存在。
可也正因为他经历过那些事,他更担心尤利西斯遭遇类似的不测,忧心忡忡。
尤利西斯耐心宽慰着他。
在塞勒斯问及雄虫的事时,怕刺激到刚苏醒的雌父,只挑拣着说了。
说他的雄虫是优秀的精神梳理师,说他们很恩爱……倒也没说错,只是隐去了他的“雄虫”现在是个触手形态的精神体神明罢了。
安排好雌父的生活,离开囚室,见到飘来的神明,尤利西斯嘴角微勾。
旋即又敛眸抚着肚子,状似苦恼地说:
“我雌父很担心我未婚先孕,这可该怎么办啊,神明。”
说到后边,他又抬起眸,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半空飘着的神明,眼里带着笑意,像是笃定他会为他解决这个难题。
安若惊到吃触手尖尖。
这可该怎么办?
未婚先孕……确实、确实不太好。
尤利西斯怀着他的卵,他还是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这确实得想办法解决啊。
有之前尤利西斯宁愿要他这个邪神给他蛋也不去找雄虫先例,安若清楚尤利西斯的意思,他要的绝不是一个跟雄虫名义上的婚姻。
他对上尤利西斯的眼里,从那坚定得近乎执拗的银灰眼眸里知晓了他的答案。
安若也有种松了口气般的感觉,主动说:【我可以拟态成雄虫,只需要弄一个官方认可的身份,就可以……跟你结婚。】
说到后边,安若的精神力都微弱下去,但不是不愿,而是忐忑。
尤利西斯会接受他吗?
神明与信徒,跟步入婚姻的雄虫雌虫,终究不一样。
尤利西斯作为联邦元帅,为他弄一个合法的身份并不难,重要的是他是怎么想的。
在安若的忐忑中,尤利西斯笑起来,安若还是第一次在他脸上见到这么完全不含任何阴霾的明媚笑容。
“那就结婚吧。”尤利西斯笑着说。
他笑容灿烂,又想要克制自己不要表现得高兴太过,免得让雄性反应过来又不愿意了,但怎么都克制不住由衷的喜悦。
最终只能双眼脉脉注视着雄性,相信他不会计较他这一时的失礼,含笑说:
“拜托您了,雄主。”
安若不是雄虫,但还是被尤利西斯这一声确认婚姻关系的“雄主”弄得轻飘飘的,觉得自己要膨胀得飘起穿过天花板了。
安若旋即想起,既然是要结婚,是不是得准备很多东西?至少结婚戒指是要准备的。
想起结婚戒指,安若忽地又生起一种熟悉感。
似乎在很久以前,他就想过要给尤利西斯准备戒指。
可是,是什么时候呢?
他明明刚穿越到这个世界,跟尤利西斯也相识不久啊?
真的……刚相识吗?
安若并不是快热的人,不会瞬间一见钟情坠入爱河,哪怕是将他从壳子里拉出来,跟他处成熟识的朋友都很不容易。
可他对尤利西斯却热情起来得很快,这并不对劲。
他总感觉他和尤利西斯已经认识很久很久了……不是作为书中文字的相识,而是日夜相处,耳鬓厮磨,是从缓慢的试探到逐步建立联系,是一个个吻下的怦然心动。
记忆的迷雾逐渐散去,安若想起了监狱中自己曾想亲自给尤利西斯设计定制一对戒指,想起他们的相识相知相恋……想起雪地里共同佩戴的围巾。
他彻底清醒过来。
骤然睁开的眼变得清明。
是了,该送尤利西斯戒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