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别前,安若嘱咐了尤利西斯很多。
战场上不要太冒进,安全最重要;训练也要劳逸结合,注意休息;虫生很长,有很多的时间,不管做什么都可以慢慢筹划,不要急于一时。
尤其是选择雄虫的时候,一定要多给自己一些时间去感受和判断,不要轻易下结论。
如果有雄虫欺负你,动手伤害你,千万不要顺从忍下,要保护好自己,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安若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题都跑偏了,也不知道尤利西斯也没有听进去。
尤利西斯深深注视着他,像是在透过他看着未来。
安若见他走神,不悦戳他腰,“我说的那些,你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尤利西斯闷闷应着,握住院长的手,没舍得松。
“那么,如果有雄虫欺负你怎么办?”安若提问。
尤利西斯低头看着院长离他腰极近的手指,再看一眼被戳过的腰侧,想了想,答:“我让他戳?”
安若差点被他气死。
敢情他刚刚都白说了?
“你要反抗!要保护好自己!”
安若恨不得把这些话给他敲进脑海里去。
想要握住他的手让他对雄虫亮出利爪。
实在不行把翅翼放出来挡挡呢?
如果这些都做不到,那跑总会吧?
尤利西斯闷声不答,觉得院长怒气冲冲张牙舞爪的样子特别可爱。
如果是院长的话,他随便他挠的,怎么挠都行。
他知道院长不会真正伤害他。
雌虫崽都活泼好动,幼年时他也跟福利院的其他幼崽有过摩擦。
院长是福利院唯一的雄虫,对大家又都很好,大家都喜欢院长。
而对于总是跟在院长身边、得到院长最多的关注和宠爱的他,幼崽们的想法就比较复杂了。
有些会选择拉拢他,对他比较友善。也有些会私下警告他,不许他总黏着院长。尤利西斯当然不会听,还跟那些大他许多的幼崽打了一架。
事情最后闹到了院长面前。尤利西斯第一次见到院长那么生气,气得脸色时红时白变幻莫测。
事关整个福利院的幼崽,院长当然不能偏心,尤利西斯也挨了罚。
那根薄薄的木片被院长高高举起,然后轻轻“放”到他手心上。
院长就这样往他手心放了几次木片,然后板着脸让他回房间反省。
所有动手的幼崽都被这么“罚”了。
夜里,院长还悄悄来给他抹药膏,一副心疼得不行的模样。
尤利西斯都不觉得那算罚,那么薄的木片,就算打折了,皮糙耐造的雌虫崽也伤不到分毫。
偏偏院长还觉得自己罚得特别重,很自责,又是给他送好吃的,又是给他一点事都没有的手上药,还抱着他宽慰开解。
尤利西斯知道院长有多心软。
如果是院长打他罚他,他绝对不带躲的,眼都不会眨,全部一一受着。
安若被他那副“听到了,但就是不听、不办”的模样气死。
拉着他不让走,逼着他保证会保护好自己,不会让自己死在战场上,也不会让自己折在雄虫手里,不会让任何雄虫伤到他的身体,这才勉强放过他。
临走时,尤利西斯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也没能说出口。
对雌虫而言,连对雄虫说一句“等我回来”都是不合适的事。
没有雄虫会为雌虫等待。
也没有雌虫能要求雄虫等待。
雄虫能娶很多雌虫,说不定等他回来,院长都已经结婚了。
尤利西斯觉得院长不会这么快结婚。
院长很挑剔的,那么多追求者,他都没有一个看上的。
但什么事都有说不准的时候,他对此没有任何自信。
他能做的只有抓紧时间,加快进度。
尤利西斯走了。
安若目送着他离去。
然后,他也该走了。
这是一个漫长而美好的梦,但他不能一直沉浸在梦里。
他还要起床洗漱用餐、准备今日份的精神梳理,可不能因为梦很美好就睡懒觉赖床。
“再见了,尤利西斯。”
他站在空荡荡的福利院小院中,轻声对梦中的尤利西斯告别。
尤利西斯成长得很好,优秀而自信,强大而坚定。
接下来,他也会过得很好。
白光扩散,充斥视野……
出发去前线的飞船上,尤利西斯若有所感,猛地回过头,往某个带来陌生悸动的方向看去。
心跳莫名落了一拍,有什么地方似乎突然空了下来,带来一种不详的不安感。
忽地,他猛地丢下行李往后跑去,穿越拥挤的虫群,赶在飞船启航的前一刻跳下船舱,不顾阻拦,往福利院的方向跑去。
当他冲进福利院,推开院长的房门,却只看到空荡荡的房间。
一切还维持着他离开时的模样,桌上还有着摊开的书,写到一半的稿子,甚至还隐约能感觉到居住者的气息残留,但有什么不见了。
“院长?”
尤利西斯颤声唤了句,没有回应。
风从窗口吹过,掀起书页,哗啦作响。
侧院里还有幼崽们嬉闹的声音,隔着热腾到扭曲的空气朦胧传来,像是来自很遥远的地方,而这里空寂得可怕,就如他沸腾中骤然冷却的心。
阴冷的黑暗攀上他的脚踝,将一切吞噬。
安若从睡梦中醒来,还有些恍惚。
这个梦太长且太真实,直到他醒来,他也能清晰地回忆起梦中的一切,那一桩桩一件件小事,每一句问候,每一个笑容。
正恍惚着,安若突然感知到强烈的空间波动,就在他床前。
安若震惊瞪大眼。
现在都不走门了?直接出现在他床边?这对吗?
来不及反应,只见空间通道打开,一道黑影闪过,旋即视线就被笼罩,身上一沉,他被死死抱住。
尤利西斯紧紧抱着他,急促的呼吸落在他颈间,安若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
安若愣了愣,抬手环抱住他,轻拍了拍他的肩背安抚,发现他身上还穿着单薄的睡袍。
他微顿,轻声问:“是做噩梦了吗?”
不是噩梦,但也……近乎成了噩梦。
尤利西斯紧咬牙关,克制着收紧手臂,竭力感受怀中雄性的存在。
“只是梦而已,已经没事了,我在这陪着你……”
安若轻声安慰着他,轻拍他的后背。
尤利西斯却突然开始侧头亲他,先是脖子,下颚,然后是唇。
安若愣愣睁着眼,有些回不过神。
他刚从梦里醒来,梦中的尤利西斯是他一手养大的小幼崽,他们的关系止于亲情。
虽然理智上知道那只是一个梦,他和现实中的尤利西斯是不同寻常的特别关系,但突然被这么亲,还是让他僵了下。
发现身上的雌虫情绪不太对,状态很不好,他很快回过神,微启唇给予他许可,任由他急切地进来寻找安全感。
他一边回应尤利西斯,一边轻抚他的后背安慰他,可这并没能让尤利西斯的情绪平复,这还远远不够。
有那么一刻,安若觉得自己要被他吃掉了。
在濒临缺氧的前一刻,安若得到了新鲜空气,他大口呼吸着,感受着来之不易的氧气。
而尤利西斯他唇边脸庞游移,蜻蜓点水般地跟他亲昵,低声叫他“院长”。
安若蓦然睁大眼,“你?”
他惊愕盯着尤利西斯,想从他脸上寻找些什么。
尤利西斯勉强整理混乱的思绪,头疼欲裂。
“很抱歉,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了您……又或许不止是梦。”
一切都太真实了,连情绪的残留都无比真实。
每每想起最后的空荡与失去,他就需要更接近地感受怀里的雄性,才能让那颗动荡不安的心得到一点儿慰藉,寻找能暂且安定的归处。
“我们的梦……又连上了?”安若诧异。
尤利西斯顿时侧目,紧盯着他,不肯放过任何。
虽然心中早已有所猜测,但真正听到神明的明确表示,还是不一样。
安若凝眉思索。
一次是偶然,两次三次是怎么回事?
他跟尤利西斯之间有什么精神链接吗?
正疑惑着,又被亲了。
尤利西斯的触碰落在他唇边、脸庞,带着十足的热情。
他的手在他身上游走,带着点急迫恳求,和许多难以克制的情绪。
不知什么时候,他们之间没了被子阻隔。
安若再迟钝,也能从他的动作和急切的精神波动中确定,尤利西斯是奔着吃他来的。
他急于从更多的接触中确认什么,让那颗心安定下来。
从虫族的观念来看,这应该算是雌虫主动献身。
没有得到雄虫的任何承诺,就先献上自己。
这不是什么聪明的做法,但雌虫也不会亏。
但这对安若来说还是太极限了。
“你冷静点。”安若想把尤利西斯按下,却又舍不得阻拦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很想您,您突然不见了,我怎么都找不到您,我很担心,我害怕……怕再也见不到您了。”
尤利西斯低声说着,引领着安若的手进了他的睡袍。
在那一刻,他是害怕的。
得到过,才更害怕失去。
安若只能揉着他安抚,“我就在这里,哪也不会去。”
雄性的承诺很有效,但还不够。
尤利西斯还需要更多,更深的联系。
他勾着雄性躺下,呼吸混杂在一起。
“等等,等等。”安若脑子昏昏涨涨,但到了最后一刻,还是紧急刹车,急忙喊停。
都到了这份上,倒也不是不做,而是……
安若紧张瞥了眼四周,看向躺在身下的尤利西斯,小声问:“你有没有那个、雨衣?”
尤利西斯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在虫族,只有雄虫罚雌虫,才会用隔绝信息素的雨衣。
安若被他看得缩了下脖子,抬了下手腕的终端,小小声提议:“我在星网上买一套?”
尤利西斯静静注视着他,随后像是什么也不管了,哑声缓缓道:
“好,让军雌送来,监狱的所有虫都会知道我正遭受您的惩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