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视频上头,一看时间都傍晚了,安若赶在晚餐前去查了趟房。
经过这几个月来的梳理和养护,军雌囚犯们的精神状态都稳定了很多。
虽然因为经历过精神暴动、安全性不确定等种种原因,还没法离开监狱囚室,但各方面待遇都有所改善,甚至能够跟狱友联网打游戏。
这些军雌囚犯大多没犯过什么罪,入狱的核心原因是精神暴动。严重些的也只是在精神暴动过程中破坏公共财产,或是被逮捕控制过程中打伤了执法者。
军区监狱现在更像是一个大型疗养院。
真正的“服刑者”只有他一个,甚至就连他都不是原装的。
照例从一号囚室开始查起。
塞勒斯正在和其他军雌囚犯联网打游戏。
安若瞥了眼屏幕,是比较古早的机甲格斗游戏,通过终端光屏和虚拟操控台玩。
这样手感会差一点,但如果给他们上真正的游戏机,会被这些玩嗨了上头的高等雌虫哐哐两掌砸烂,监狱天天报损游戏机怎么也说不过去,于是统一给换成了虚拟投影。
塞勒斯的双眼还看着屏幕,但一早就察觉了他的到来。
无需回头确认,会在这时候过来的,只有他们的主治医生,那位唯一的精神梳理师。
同时,他也嗅到对方身上萦绕的雌虫信息素。
塞勒斯不由侧目。
尤利西斯的味道。
但依旧只有雌虫的信息素,没有雄虫信息素。
这很不对劲。
要么依靠长时间清洗都洗干净了,要么都有残留,总是只有雌虫信息素是怎么回事?
安若注意力都在他旁边的蛋上。
穿着针织衣的尤利西斯蛋,好可爱。
红色的针织衣,带着些枫叶的图案,很喜庆。大小也很贴合,刚好将尤利西斯蛋整个包裹住,只从松紧不一的编织缝隙里透出点蛋壳的颜色来。
能从这并不精致的做工中,看出这是雌虫亲手编织的,很有爱。
塞勒斯见他一只盯着蛋,突然把蛋抱起塞他怀里,说:
“我感觉它快破壳了,帮我孵两天。”
安若:“?”
塞勒斯模样认真:“虫蛋发育需要雄虫的信息素,只有你能给他。”
安若惊呆。
信息素好说,可蛋快破壳是什么意思?
这是一枚假蛋啊!
塞勒斯把这仿真蛋给他,他怎么给他孵出一只尤利西斯来?
嗨喽,成虫版的要吗?超大只的那种。
安若双手捧着蛋,宛如端着一颗炸弹,完全呆滞,不知该怎么反应。
塞勒斯看着他手里的蛋,又像是在透过蛋看着别的什么,半垂的眼里深深的怜惜和自责。
“他一出生,就被从我身边带走,那只雄虫也不曾好好待他,甚至把他送去了福利院,他一破壳就举目无亲……”漆O酒
塞勒斯看向安若,带着些恳求地说:“他只认你,你好好待他。”
安若:“……”
这样一说,他也确实不好再把蛋还回去。
还能怎么办,先孵着吧。
尤利西斯是在福利院长大的。
这在他的书里只简短提过一笔,并未深写。
安若抚摸上怀里代表尤利西斯的仿真蛋,在心底轻叹。
他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没能赶上。
既然把他当做了责任,就得更认真地对待。
安若抱着恩佐天天孵的同款蛋从塞勒斯的囚室里出来,得到了外边守卫的军雌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这颗蛋他们都知道是假的,给塞勒斯上将稳定精神用的。上将孵孵就算了,怎么阁下抱着蛋也孵起来了?难道是恩佐上将天天带着颗雄子蛋在监狱里四处走,让阁下也想要蛋了?
安若简单查完房,回到房间。
他把尤利西斯蛋放床上,跟玩偶摆在一起,感觉可可爱爱,拍了个照,这才去做别的。
用餐洗漱后,他换上睡衣,回到床上,在床头的两个可爱萌物间一挑选,将蛋抱紧怀里,玩偶则留在枕边。
若是真蛋,他肯定不敢抱着睡,怕压坏了,假蛋就能放心抱睡了。
他把蛋放在身前,半揽着,盖好被子,又拍了个照,一时兴起,发给尤利西斯。
安:(图)
安:看,是你。你雌父把你托付给我孵了!
尤利西斯一早就发现雄性带回来了一个新东西,大小和他的玩偶差不多,还跟他的玩偶摆在一起。
随后到了雄性的睡觉时间,旁边那个被抱走了,而他却被放置在外,没有等到熟悉的怀抱。
尤利西斯意识到,自己陪睡玩偶的身份被抢了。
正面色阴沉着,就收到了雄性的消息。
一张图片。
尤利西斯先看到图片上雄性白皙的手臂,然后才看到他抱着的……蛋?一颗被奇怪针织袋兜包裹住的蛋。
这个针织物有点眼熟,他好像在他雌父那里见过半成品。
尤利西斯放大查看,新的消息跳出来,也正好确认了他的猜测。
……他雌父,把他的仿真蛋,交给……雄性孵?
尤利西斯大脑空白了几秒,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尤利西斯:这是否给您带来了麻烦?您把它放一边就好,不用管它,我之后会跟我雌父说明。
安若:不麻烦,这很可爱!
可爱?
尤利西斯:您是说这个……针织物?还是雌子蛋?仿真蛋。
安若:都很可爱!
尤利西斯最可爱。与他有关的一切都显得很可爱。
安若在心中悄悄说。
尤利西斯柔和眉眼。
雄性看起来并不讨厌幼崽,至少不讨厌蛋。
不管是主角那洁白无瑕的雄子蛋,还是这枚有花纹的仿真雌子蛋。
这让尤利西斯想跟他生蛋,并忍不住期待起幼崽的模样。
一个长得既像雄性也像他的幼崽……
幼崽通常会继承异性父亲的发色瞳色,根据虫族性别比,雌子蛋的概率会大一些……也就是说大概会是一个铂金色头发和碧色眼睛的可爱雌子,长大后五官轮廓会更肖似他,但来自雄性美貌的基因或许会让他的五官更精致。
也有小概率遇上一只黑发银瞳的小雄子,长得像雄性一样美丽精致。
又或许会碰上比较少见的、他和雄性发色瞳色的结合,黑发碧眼,亦或者金发银瞳,不管哪一个都很可爱。
似乎想得太远了。
不装育婴室并不代表着什么。
就像是很少有雄虫会考虑到养育幼崽,这很正常。
没有考虑到这些不代表不打算拥有幼崽,等真有了,再装上就好了,反正空房间多得是。
就算雄性不打算给幼崽一个房间,尤利西斯也可以把他养在身边,并经常带他去看他雄父。只要雄性不讨厌幼崽,住得近和住得远没有太大区别,心离得近才是最重要的。
而且说不定等到那时,雄性都已经离开监狱了,监狱里有没有育婴室更不重要。
尤利西斯一瞬间想了很多。
面对着光屏上停留的消息,几乎想要开口请求雄性给他一个蛋。
但这种事还是面对面配合行动说比较有效。
他暂且压下心中的渴望,期待着下一次见面。
安若不知道对面的元帅已经开始考虑生几个蛋了。
他会喜欢这颗蛋,纯粹是因为这是尤利西斯的蛋。哪怕是仿真蛋,也代表着尤利西斯。
毕竟真尤利西斯蛋他也抱不到不是?
他跟元帅道了声“晚安”,收到同样的回复后,他安心关闭终端,抱着仿真蛋睡去。
睡着前,他想起了塞勒斯的那些话,在福利院举目无亲的尤利西斯……
他不安地翻了个身,又把尤利西斯玩偶抱进怀里,跟蛋一起抱着。
身体轻飘飘的,像是在梦中飞行。穿越重重迷雾,眼前骤然一亮。
刺目的白光褪去,安若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小院围栏前,旁边的建筑上写着“首都星幼崽福利院”。
嗯?梦吗?
街道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当然也没有虫,灼热的烈日光线洒在建筑上,带来一种近乎扭曲般的感觉,很像是梦中超现实主义的场景。
安若走到福利院门前,探头往里张望。
院内阴凉处打盹的亚雌忽地惊醒,看到门口那漂亮的雄虫,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努力眨了几下眼,见雄虫还在那,才连忙迎上前。
“您好,您是来探望幼崽们的吗?”
说话时,亚雌还有些恍惚。
福利院成立已久,经常有社会上的雌虫亚雌来献爱心做义工顺带吸幼崽,但雄虫还是很少见的。
“不是,我……”
安若说到一半又停住,他感觉里面有什么在吸引着他。
尤利西斯。
虽然什么都没看到或听到,但就是莫名地认准了这股感应。
他忽然想到,这会不会就是尤利西斯当初所在的福利院。
现在的时间线又是哪一年?
既然他会梦到这里,那么时间线一定是尤利西斯在福利院的时候。
安若改了口:“是的,我是来……”
探望幼崽吗?
不,不够。
如果尤利西斯在这里,那么他想要的是……
“我是来担任院长的。”安若说。
至于这院长怎么来的,梦自然会为他圆逻辑,用不着他操心。
亚雌先是茫然,旋即露出恍然大悟般的表情。
“哦哦哦,您就是那位……今天会来的新院长!天啊,他们居然真聘请来了一位雄虫院长……太好了!这样的话,新来的虫蛋就能有信息素了,福利院的幼崽们也能得到梳理……”
安若听着他的话,捕捉到关键词。
“新来的虫蛋?”安若问。
不知为什么,他听到这个词时心脏跳了一下。
“是!”亚雌答着,敏锐得出这位阁下的意思,主动说:“您要去看看吗?我这就为您引路。”
安若点头,跟着亚雌一路进了孵化室。
这个孵化室里一共有三枚虫蛋,都安静得近乎死寂。
比起周身总萦绕着活跃的精神丝线的雄子蛋,雌子蛋总是会更安静些。
更何况是在福利院这种地方,更加孤单死寂。
亚雌介绍,三枚虫蛋,有两枚孵化时间长一些,快破壳了,是从前线运送过来的遗孤。另外一那枚刚送来没几天的新生蛋……也差不多是遗孤。
安若走过去,跟着心中的牵引感应,停在一枚虫蛋前。
漂亮的繁复虫纹密布于蛋壳之上,虫纹有着金银两色,散落交织,宛如星图,极为美丽。
蛋中的精神波动有些熟悉,但格外稚嫩。
且隐隐透着些不安和急躁。
里面的幼崽似乎急于想破壳。
安若看了眼孵化器上显示的时间。
孵化时长:3天。
3天就想破壳,未免太着急了。
一般幼崽要在蛋中发育和积蓄能量六个月呢。
安若知道,他这会刚被从雌父身边带走,肯定很不安,急着出来,可能也是想去找他雌父。
但提前破壳会对身体造成极大的损害,严重者甚至会危及生命。
安若问旁边的亚雌保育员:“可以把它抱出来吗?”
“可以,不过这枚蛋的情况不太好……当然,如果能有您的信息素和精神力抚慰,或许能让它安定下来。”
亚雌说着,为他打开孵化箱。
安若将尤利西斯蛋抱进怀里,拥着它,轻抚了抚它的表面。
蛋中的精神波动安静了些许,但仍带着紧张和不安,还有些许新增的困惑。
安若思索着,想象着塞勒斯给他的那枚仿真蛋上的针织套,从空间纽里把它取出来,套到尤利西斯蛋上。
虫蛋似乎感觉到针织套上塞勒斯残留的气息,于是变得更加茫然困惑,但不安感有所减少,多了些亲近和依恋。
“好蛋好蛋,乖乖尤利。”
安若摸摸它,说:“这是你雌父让我带给你的保护套,你要安安稳稳地长大才行,不能操之过急。”
绝对不要想着提前破壳啊,那太危险了!
安若不知道现实中的尤利西斯有没有提前破壳。
以他最后成为了SSS级的结果来看,就算有提前破壳,那些幼年时的损伤也在他的等级提升后修复了,但其中的艰难和痛苦不言而喻。
安若不希望尤利西斯那么做,一个幼崽改变不了任何事,提前破壳只会伤害他自己。
至于塞勒斯……他既然来了,他会帮他想办法的。
不知是不是他的安抚起了作用,蛋中的精神波动彻底安静了下来,趋于平稳,似乎是……累到睡着了。
可怜的尤利西斯。
安若心疼地摸摸它,问亚雌保育员:“我能把它带去我房间孵化吗?”
亚雌见虫蛋在他怀里很安稳的样子,有些惊讶,旋即点头说:“当然可以,如果能得到您的抚慰和信息素,会对虫蛋的发育有好处。”
于是安若抱着尤利西斯蛋往外走去,走到一半,回头看孵化室里剩下两枚蛋。
犹豫着问:“它们需要信息素吗?”
“不用,它们已经快破壳了。”亚雌保育员笑着解释:“之前有好心虫给福利院捐助过几管信息素,刚好用到最后一个月,信息素用完正苦恼着新蛋怎么办,您就来了。”
亚雌很是感激,最后说:
“这些蛋不需要信息素,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给它们和福利院的其余幼崽做做精神梳理,那会让他们很高兴。”
安若表示没问题。
不就是精神梳理么,他很擅长。
安若先带着尤利西斯前往福利院给他安排的院长休息室。
孵化箱也带了过来,放在床头桌上。
他现在还不敢抱着真蛋睡觉,哪怕是在“梦”里。
他打算平时就自己孵,做个小布兜,把蛋放进去,随身带着。
夜里睡觉了就把尤利西斯蛋放进孵化箱,位置就在床头,醒来一睁眼就能看到。
安若摸着怀里的蛋,很是高兴。
也是孵上尤利西斯蛋了。
不知道会孵出一只怎样的小幼崽。
从未见过的赏味期的尤利西斯,好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