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逍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话音一落,他感觉到时郁的身体一僵,又问:“不想回去?”
时郁搂住厉逍的腰,把脸埋进他的x_io_ng口里,声音有些发闷地:“……想和你在一起。”
厉逍捏了捏他的耳垂,声音温柔地:“乖,你奶奶要担心你了。”
厉逍的意思很明确,时郁红着眼睛,没法再说什么了。
下午一些的时候厉逍亲自送他回家。
时郁的衣服被弄脏了,没来得及洗,穿的是厉逍的,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时郁问厉逍要不要去自己家。
他抠着安全带,神态间全是y_u盖弥彰的踌躇:“……我把衣服换下来还你。”
他的借口过于拙劣,隐藏于下的期待与不安又太显而易见,厉逍偏头看他一眼,四根手指在方向盘上轮流敲了一遍。
他当然可以说这衣服他已经不准备再要回来了,他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但他笑了下,却说:“好啊。”
厉逍把车开进小区,种了很多年的香樟树yin影遍盖,扑面而来,楼下的自行车棚,铁丝网里的乒乓球台,墙面上蔓开的爬山虎,不时从路中蹿过去的狸花猫,都有种泛黄相片里的陈旧感。
两人上了楼,时郁奶奶大概听出时郁的脚步声,早早开了门在门口等着,见到时郁和他身边的厉逍,先是一愣:“郁郁,这是?”
厉逍倒是很有礼貌,说:“奶奶好。”
他显然没有深入介绍自己的意思,时郁也就只含糊地说:“奶奶,他就是我昨天碰到的那个 朋友。”
奶奶恍然大悟,又见他周身气度不凡,举手投足间都是一种从容气派,和自家掉了墙皮的破陋环境背景简直格格不入,又感到茫然困惑起来,还有种羞惭紧张,她将手在自己围裙上搓了搓,挤出个仓促的热情笑容来:“你,你好啊!”
她完全没认出厉逍,只怪时郁怎么没有提前和她说朋友要来。
厉逍只笑着:“没事的奶奶,我马上就走了。”
奶奶把人让进屋里,非常热情地给他端凳子,给他端茶倒水,她殷勤得有些夸张,简直要让人觉得不舒服起来。
时郁看不下去,将厉逍拉进自己的卧室,一关门把奶奶混乱颠倒的声音挡在了外面。
他皱着眉,说:“你不要介意……我奶奶就是这样子。”
厉逍倒不表现出什么不快神色,体谅的语气说:“老人家都是这样的。”
时郁分辨不出他是不是客套话,但自己觉得有些尴尬,只抿抿唇,转过身去衣柜里找衣服。
厉逍打量他的房间,小床贴着墙,另一头是书桌对着窗户,还是两扇往外推的老式窗户,因为是白天,天蓝色的布窗帘用一根布条系拢起来,书桌上撒了一片的秋日阳光,和记忆里的场景一模一样。
真是奇怪,他总以为自己都已经记不清了,但看到之后,记忆却好像原封不动地又浮现出来,从进入小区开始,总让人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时郁的家离高中的学校很近,有一段时间厉逍没有别的乐趣,最喜欢中午放学来时郁家里蹭饭蹭午休,吃过午饭两人就躲进这间小屋子,厉逍躺在床上翻翻杂志漫画书,无聊了就逗一下写作业的时郁,一直消磨到快要上课的时候,两个人赶去学校。
他想起自己在这个房间里亲吻对方,时郁被他压在座椅上,手里写数学题的笔掉下来,他仰起头,被自己亲的时候睫毛微微颤抖。又是在这张床上,他把时郁脱光了,抚mo对方的身体,两人身体交叠在一起,模仿着xi_ng、交的姿势互相摩擦,两人不敢大声,怕引起外面奶奶的注意,sh_e、精的时候要捂住对方的嘴。
青春期的火热躁动,身
体y_u`望,很多是从这间屋子里开始的。
时郁找到了一套干净衣服,一转身,却看见厉逍正盯着自己,目光里有种晦暗不清的情绪似的。
时郁愣了愣,这瞬间里,厉逍却已神色如常了。
他对时郁挑了挑眉,说:“你不是要换衣服吗?”
时郁回过神来,他看着厉逍毫无避让的意思,神色有些犹豫,终究没说什么,他垂下眼皮,默默地开始脱衣服。
厉逍看见他身上斑斑点点的痕迹,有些还红着,有些已经瘀得青紫了,一夜之间,这个人已经全身染上了自己的印记。
这种意识一出现,心口就有些发痒起来,而在这个被往日靡丽记忆所覆盖的空间里,又更让人内心骚动了。
他想,时郁这么多年对他念念不忘,那么在这个屋子里的时候,时郁会因为想起以前两人在这里做过的事,而勃、起,甚至自、we_i吗?
“……会。”
低低的声音响起,厉逍惊讶地看向对方,才发现自己已经问出来了。
时郁脸很红,仿佛羞耻,他小声地说:“最开始会在被子里边……边想你,夜里也会做梦,梦到你……”
他没说自己在被子里边做什么,也没说梦到些什么,但是一个小处男,第一次做爱,却豁出去似的,什么都放得开,厉逍心脏仿佛被什么电了一下,麻得厉害,他听见自己声音发哑地问:“后来呢,后来还想吗?”
时郁抿抿唇,说:“后来少一点了……只是偶尔,想你想得很厉害,或者又梦到你的时候……”
他的声音在厉逍的注视下越来越低,厉逍慢慢走近他,手指捏上他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真的这么想要我?”
时郁浑身颤抖,微弱地嗯了一声,又慢慢抬起眼来,y_u泣地望着他:“……我们还会再见吗?”
厉逍看着他,片刻,捏着耳朵的手指挪到那发红的眼尾,他用指腹擦去了对方眼角将要凝起的眼泪,近乎温柔地说:“你不是已经知道我家在哪里了吗?”
为什么那么甜。。
让我怎么虐得下手。。
结果第二天时郁就来了。
厉逍从外面办事回来,一出电梯,看到自己家门口坐着一个人,来人不知等了多久,已经抱手蜷缩着睡着了。
厉逍走上前,看清确实是时郁,他伸手轻轻摇了摇对方的肩:“时郁?”
时郁被他摇醒了,逐渐从惺忪里清醒,看到是他,眼里一下发亮:“你回来了?”
“你来怎么没和我说?”厉逍问,看见他脸上被袖子纹理压出的红印,不自觉有些皱眉,“等了多久了?”
时郁脸上没来得及完全展开的笑先凝住,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
厉逍语气不太好,又说:“下次来提前和我说一声,如果我像这次一样不在家呢?”
说着,还动手掐了下他带红印的一边脸颊:“你打算一直等下去吗?”
时郁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乖乖地被他捏,嘴上说:“是啊。”
他答应得仿佛是理所当然,厉逍看他一眼,突然说:“那如果是我不
给你开门呢?”
时郁一愣,厉逍也觉得自己这样逗他有点太坏了,正要说点什么哄哄,便听到时郁说:“……那我也会等的。”
厉逍看住他,他抿了抿嘴唇,也直视着厉逍,神情有些执拗地,说:“除非你亲口说要我走开,那我会等下去的。”
厉逍片刻没有说话,空气里静了静,然后他抬手,mo了mo时郁的头顶,说:“你啊……”
下面的话却在舌尖打个转,又全隐没进自己腹里了。
厉逍打开门让他进去,这才注意到时郁还拎了很大一包的购物袋,大葱从袋口里支楞出来。
厉逍挑挑眉,说:“你这是上门来做田螺小子了吗?”
时郁手指勾着因为太重而缩成很细一条的购物袋,有些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说:“因为听你说你在家不做饭,所以……”
固然厉逍不做饭也不可能就没有饭吃,但时郁才从厉逍这里得了可以来找他的许可,正好又有现成的借口,便有些按捺不住。
时郁的小心思在厉逍这里基本无处遁形,他很反感别人插手干涉自己的生活,而时郁在这方面的意图有点太明显了。
于是他笑了笑,说:“可是我在外面已经吃过了。”
时郁张了张嘴,失落地:“这样啊……”
厉逍说:“嗯,约人谈事情,顺便吃了点。”
眼见时郁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沉灰暗下去,厉逍觉得好笑,又有些心软,嘴巴一动,话已说出了口,“不过没吃饱,正好吃个夜宵。”
于是晚饭后不到两个小时,厉逍又吃了一顿丰盛的夜宵。
时郁大概是想证明他多这碗饭不是白吃,卯足力气非常用心,味道也出乎厉逍意料地挺不错,比起饭店自然有所不足,但胜在家常爽口,一碗热汤下腹之后胃里很舒服。
胃部熨贴了,厉逍那一丁点儿因为自己再次话不过脑的不痛快也消散了,他毫不吝啬地对时郁的厨艺表达了赞美。
时郁被夸得脸红红,眼里却亮晶晶,嘴里咬着筷子,害羞又高兴的样子。
厉逍看着他,心口又出现那种被搔到的,微微发痒的感觉。
一顿饭吃得算是很融洽,连刷碗都觉得快乐。
时郁心里跳着舞地把厨房收拾干净了,洗完手脱下围裙,走出厨房之前,又突然迟疑地顿住了。
他以做饭为借口来找厉逍,现在饭也吃过了,他不知道接下去要怎么办才好。
不想离开,但并不知道要如何才能留下来。
厉逍在客厅的小柜子里挑好了光碟,见他久不出来,已然失去耐xi_ng,手里拿着几张盘过来找时郁,问他:“喜欢哪个?”
时郁不明就里,稀里糊涂地随便选了一张。
厉逍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这部片子挺好,我也蛮喜欢的。”
完全忘记这几部都是他按自己喜好过滤一遍才让对方选的,厉逍一锤定音:“那就看这个吧。”
客厅的灯已经关了,时郁和厉逍各占了沙发的一边,看着电影开场。
里面的男女主角是青梅竹马,两人从两小无猜到情窦初开,慢慢学会了心动,触到对方的目光就浑身发烫,指尖相碰就触电一样弹开,暧昧情愫日益发酵,裹挟着少年期ch_ao湿的y_u`望,将两人卷入到漩涡中央:两个半大少年在空荡荡的电影院里尝试着接吻,男孩的手伸进了女孩的衬衫里。在周末无人的女孩家里,男孩解开女孩的内衣扣,两人一起倒向床上……
画面逐渐变得令人面红耳赤,时郁睁大眼睛,有些僵硬地不敢动,突然手被握住了。
厉逍拉过他,带到自己的怀里,时郁感受到对方有些高的体温,还有顶着自己屁股的东西,整
个人受刺激地哆嗦了一下。
厉逍没有说话,只是嘴唇贴住他的后颈,细细地tian吻,像电影里那样,一只手从他的衣服下摆伸进去,沿着他的腰线抚mo上去。
时郁被mo得浑身发颤,又在厉逍握住他腰的时候,配合地抬起了屁股。
两人交叠坐着,身体摇晃地看完了这部电影。
时郁开始频繁地往厉逍家里跑,厉逍也并不拦着他。厉逍平时算很善言,私底下却不怎么爱说话,两个人待在一起,其实交流并不很多,但饭后两人窝在沙发里,看看电影打打游戏,或者是读两页书,相处得也算很愉快。有次厉逍找个什么东西,时郁一下从脚边放书的小几上翻出来递给他,厉逍接到了才有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还没说要找什么呢。
他们有时候做有时候不做,做的时候多一点。做完后时郁有时会回家,有时太累了就在这里睡,第二天早上厉逍再开车送他去公司或者回家,渐渐地厉逍家里多了一些时郁的东西,换洗的衣物,牙刷牙杯,还有过节时公司统一发的小盆栽。
他不把盆栽带回家,偏要送到这里来,偶尔他没有过来,就会给厉逍发短信说该浇水了。他那点小心机太浅薄,在厉逍这里完全不够看,厉逍看着他耍这种小手段,却没有说什么,反而看到信息之后,真的站起来去给盆栽浇水,还给时郁拍照证明。
发完照片,厉逍手指顿了顿,又发了一句话:“这几天很忙?”
那边过了一阵才回:“嗯嗯,这两天有同事休假,临时又接了个大单,每天加班到很晚。”
厉逍看见了,没有再回。
又过了会儿,那边打了一通语音电话过来。
厉逍看它响了一阵,才接起来。
时郁声音有点小,像是躲在什么地方,怕被听到似的:“你问我是有什么事吗?”
厉逍用手指拨弄着盆栽上的小叶子,语气有些漫不经心:“没有,只是问问。”
“哦……”时郁说,好像有些失落,“好吧。”
厉逍嗯了声,说:“你先忙。”
他是想要挂电话的意思了,时郁匆匆又问了一句:“周末应该就不用再加班了,我可以来找你吗?”
厉逍说:“到时看吧,我可能有事要出去一趟。”
厉逍先挂了电话,情绪有点不是很高,当他意识到这种情绪是因为时郁而引起的之后,就更有些不大觉得愉快。
被过分仰慕的一方大概难免总有些高傲,他不拒绝,甚至接受着时郁的爱慕和追求,姿态一直是从容而游刃有余的,他对时郁心软,是源于一种近乎施舍的同情。
他觉得这样享受就很好,却不是很愿意自己被卷入进去,这仿佛让他觉得自己被时郁所影响,要被对方从高处拉扯下来。
彭隼在店里和人疯玩,揣了一屁股的钱从舞池出来,就看见坐在吧台边上的厉逍,他走上去,说:“真的是你啊。”
厉逍正在喝酒,抬起头来看到他,挑挑眉:“你那个惊讶的口气怎么回事?”
“没什么啊,”彭隼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来,问酒保要了两杯酒,一杯递给他,说,“看到稀客很
惊讶嘛。”
彭隼侧过头,脸贴着酒杯,一脸八卦相地问他:“你怎么回事,最近人影都见不到,和谁一起玩呢?”
厉逍笑笑地看他,说:“查我岗呢?”
彭隼啧一声,说:“收收啊你,又不和我搞,别瞎撩了行不行。”
厉逍一脸无辜,说:“我什么都没做啊。”
彭隼翻了个白眼,那神情颇有种令人牙痒的神气,不过因他生得好看,倒不让人觉得生厌。
“多么标准的渣男发言,”彭隼啧啧感叹,“你以为帅气多金,又温柔体贴,就可以为所y_u为了吗?”
不等厉逍说话,他自己momo下巴,说:“好像是可以哦。”
厉逍挑眉:“你到底是夸我还是骂我?”
彭隼一思索,耸耸肩,说:“我也不知道了。”
厉逍哭笑不得地碰了碰他的杯,自己喝了,突然说:“对了,还记得上次来店里,说要找我的那个人吗?”
“谁?”彭隼思索了下,恍然大悟,“哦那个傻不愣登,好骗得要死的小白兔啊?”
“……”他这话提醒了厉逍,顿时脸色不大好看,“说到这个,上次的事我还没和你算账。”
彭隼反应了下,才知道他是在说自己骗时郁上台跳舞的事情,他噫了一声,挤眉弄眼地:“怎么了,他谁啊这么宝贝,那么点事还记着?”
厉逍皱着眉,说:“你别看人好骗就随便欺负。”
彭隼撇撇嘴:“这么严肃,你是他监护人吗?”
厉逍说:“没到那地步。”
“哇,”彭隼睁大眼,“你真的和他搞在一起啦?”
仿佛觉得他大惊小怪,厉逍瞥他一眼:“怎么了?”
彭隼说:“一看他就不是你喜欢的型啊,你们怎么会搞在一起的,你换口味了?”
“他是我高中同学,”厉逍顿了顿,又说:“高中我们在一起过。”
彭隼发出一声呼哨:“还是浪漫的破镜重圆?”
“……你反应能别那么浮夸吗?”厉逍白了这个捧场的戏精一眼,继续说,“我回国了,他又和我告白了。”
“所以你们就又在一起了?”彭隼说,突然觉得不对,“不是,那高中你们为什么分的手?”
厉逍说:“哦,因为我出国,就断了联系。”
彭隼瞠目结舌:“断了联系?怎么断的?你不会没和人说清楚就走了吧?”
在厉逍平静的默认表情下,彭隼由衷感慨:“……你好渣啊。”
又愤愤不平:“他为什么还喜欢你这个人渣?”
厉逍耸耸肩,说实话他自己也不是很明白,他自觉自己有点魅力但也有限,除去一层层对外展示的外貌家世学历xi_ng格之类的伪装,他觉得自己算是个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恶劣的普通人。
时郁对他的爱意专注而执拗,偶尔也会让他有些飘飘然,但冷静下来后又觉得mo不着头脑,甚至有些困扰,困扰之一就是时郁为什么喜欢自己。紧随其后的是这种喜欢是有时效的吗,有时效的话,那会持续到多久。
偶尔他会接着这个思路,更往后想,如果有一天,时郁对他的这种喜欢,消失了呢?
当然更有可能的是,不用等到那天,他已经先对时郁失去了兴趣。
彭隼显然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难得表情有些正经,说:“那小孩看着就是死脑筋,又对你一片真心,怕是沾上就不好脱手的,你不要玩脱了。”
厉逍:“……”
他觉得自己在好友眼里好像是一个专门骗炮,玩弄人家感情的人渣。
不过,彭隼说得也不算错。
他点点头:“你说得也是。”
厉逍也没有骗时郁,周六他的确出门去谈了事情。他已经回国,总不能一直游手好闲,准备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他在国外学建筑,也认识了一些朋友,正好有朋友计划着要开工作室,他觉得不错,也入了股,今天是和朋友兼合伙人阮星桐约了去看选好的办公室。
说来阮星桐是厉逍的学姐,比厉逍早两年留学,因为来自同一个地方,两人在聚会上认识之后留了联系方式,渐渐就走得近了一些。阮星桐是个挺有气势的女人,劲劲儿的很不服输,他们那所学校一向不大看得起外裔,建筑系里女学生又更受歧视一些,集齐这两点的阮星桐在入学之初应该是很受了一些挫折,但厉逍去得晚,对于这些历史不大清楚,倒是很记得开学典礼上阮星桐的演讲致辞,非常精彩,席下男生女生都在吹哨鼓掌。而作为每年的全奖获得者,阮星桐在将要毕业那年斩获一项国际金奖,为自己的学生生涯落下绚丽一笔,完美落幕。
两人约了在咖啡厅碰面,出于礼貌厉逍先到了十分钟,等了大概几分钟,离约好的时间还有五分钟左右,阮星桐推开了咖啡厅大门。
她穿了巴宝莉的风衣,里面搭的是蕾丝领的白色衬衫和裁剪利落的黑西装裤,一贯的帅气又漂亮,大概就是时下流行的娘man结合。她穿的鞋跟不是很高,是最适合通勤的五厘米高度,这种不高不低的鞋,寻常人穿难免有些高低不就,甚至是带了土气,但她走过来就像自带气场,要让人俯首称臣似的。
“学姐今天过于漂亮了吧?”厉逍笑着说,站起来帮她拉开椅子。
阮星桐入了座,也笑说:“学弟的英俊程度也不逊于我了。”
两人热衷于互吹互捧,气氛融洽,而后中介带着合同过来,两人一左一右夹击,阮星彤气势凌厉挑刺儿找漏洞是把好手,厉逍在中介满头大汗之际笑着和一和稀泥,更是配合十分默契。
中介整个儿被搞得晕头转向,最后又做主在合同上减了一分租,双方愉快签字,交接合同。
签完合同,两人一起吃了顿饭,提前预祝开张大吉,期间厉逍的手机响了几次,厉逍没有理。
倒是阮星桐注意到,问他:“有人找你。”
厉逍说:“嗯。”
他一副无动于衷,还有些冷淡的样子,阮星彤于是会意:“你爸的?”
厉逍略微皱眉,露出一种厌烦之色。
阮星彤对他家的事知道一二,便不再提,举起酒杯碰了碰他的:“ok,我们谈点高兴的。”
一顿饭吃了快俩小时,直到把阮星桐送上车,厉逍叫了代驾,等的途中,才打开手机,点开了未接电话和信息。
电话是他爸打的,信息是时郁发的。
厉逍皱皱眉,先点开了时郁发来的消息。
两个小时前的,问今天可不可以过来。
对方倒也是很听话,厉逍说让他过来之前要先问他,就真的每次发消息问他。
厉逍给时郁拨了语音电话过去,对方很快就接了。
厉逍问:“你在哪?”
时郁说:“我在家里了。”
对方声音似乎是有点沙沙的,声音也有点小,但厉逍听得不是很清楚,只是问他:“那你还来我家
对方一顿,有些不确定地:“可,可以来吗?”
厉逍这个周都没怎么见到时郁,听到对方声音,一时心里有些发痒,但并不想显得自己急色,他唔了声:“那要看你自己了。”
他已经上了车,说完这句,又对司机说了声:“去天伦景城。”
天伦景城是他现在住的公寓小区。
时郁说待会儿过来,厉逍对这个答案并不惊讶,但心情还是感到两分愉快。
这样的心情在又接到他爸打来的电话之后,直接降到谷底。
厉逍捏了捏眉心,对司机说:“师傅,不好意思,麻烦你改个道。”
司机被这样耍了一道,脸上隐现怒色,但看到后视镜里厉逍不豫的脸色,又强憋回去,默默地在前路调了个头。
车又开了一截,厉逍想起来问时郁:“你到了吗?”
“嗯嗯,马上就到。”那边有点紧张地,“你已经到了吗?”
厉逍顿了顿,说:“不是,我临时有事,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
“啊……”那边停顿一会儿,说,“哦哦,没事……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不确定,”顿了顿,厉逍又说,“你先回去吧。”
厉逍到家的时候,女佣人正在收拾地上的花瓶碎片,一片狼藉之中,厉远不为所动地坐在沙发里,他的嘴角大概是被烟灰缸或者什么东西磕破了,笔挺的衬衫也变了形,皱巴巴地留着被人拉扯过的痕迹。
他看起来有些狼狈,但狼狈也有一种狼狈的俊美。厉远人过中年,非但没有沦为一个油头大肚的平庸中年男人,反而因为被岁月格外优待,身骨清矍,风姿犹胜当年。厉逍他妈这么迷恋他不是没有理由的,连厉逍也是像厉远更多一些。
厉逍问他:“她人呢?”
“你妈情绪不稳定,刚刚回房间休息了。”厉远声音平静,从里到外透出一种漠不关心的冷淡。
厉逍对他们夫妻俩之间关系的恶劣早已习以为常,只耸耸肩,说:“我上去看看她。”
厉远却把他叫住,说:“我叫你回来,为的是另一件事。”
厉逍站在楼梯,已经上了两步台阶,他回身俯视厉远,大概知道对方想说什么,嘴角微微嘲讽地勾起来,果然听到对方说:“我听说你自己在外面开了个公司,是不是?”
“是,”厉逍耐xi_ng不佳,“怎么了 ?”
厉远脸色沉了下来,说:“你外公叫你去他的公司,你怎么不去?”
厉逍说:“关你什么事?”
父子俩对视着,好像是一种无声对峙。
厉远先开了口,他退让一步,说:“你这些小打小闹,我不会干涉你。”
“但是你外公最近身体不太好了,你既然回来,有时间就多去陪陪他,公司里该学的也捡起来,整天在外面瞎混,能成什么样子?”
厉逍没说话,转身上楼去了。
厉逍在门口敲了两下,里面的回应是传出砸碎瓷器的声音。
厉逍对这个也已经驾轻就熟,他说了一声:“我进来了。”
便不再等对方回应,推门而入。
关盈背对着他坐在床头,听见开门的声音,反手又从床头柜抓起一个茶壶扔了出来:“滚出去!”
厉逍避开了那个砸过来的茶壶,等那声哗啦响完之后,他才开口,说:“你又和他打起来了?”
声音冷静而平淡,颇有种他父亲的口吻,尽管他自己并不察觉。
关盈转过身来,她穿着丝绸的睡衣,头发未经打理,蓬乱地披散于两肩,她脸色不好,眼下有很重的黑眼圈,像是贫血,肤色也很苍白,因为仪容不整,更显得她神经衰弱了。
她说话的声音也
很刺耳,要戳穿人的耳膜似的,她尖利地说:“他又要去找别的女人!”
厉逍听到这千篇一律的控诉,心里毫无波动。年纪小的时候他还会为父母之间的不和觉得困扰,焦虑而暴躁,企图想要改变什么。等慢慢长大之后,他清楚地知道了这两个人一个是情绪容易失控的神经病,一个是麻木没心肝的负心汉,他们热衷于折磨对方,不肯放过自己,还想拉他一起下水。
厉逍对这两人的恩怨情仇已经再提不起兴趣,更不想成为他们之间的牺牲品,所以他决定远离他们,而离家多年之后,回来又面临了同样的场景,厉逍只觉得反感。
他神色冷漠,无动于衷地说:“所以他不爱你,贪图你的财产和你结婚,这么多年一直如此,你为什么还不和他离婚?”
关盈用那双暗沉沉,又带着病态目光的眼睛盯着他,仿佛从他身上看到某个人的影子,她从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声音,说:“你还真是他的亲儿子,一样的冷血,你们都巴不得早点摆脱我是不是?”
“我不会离婚的,”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就算我死,也要拖着他和我一起进坟墓。”
厉逍盯着她,对方眼里的疯狂和偏执隐隐让他觉得头皮发麻。
这世上一切,一旦泛滥就会成灾。
被这样的人缠上,会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而他绝不可能放任自己这样去爱一个人,绝望而毫无生机,心被对方捏在手里肆意揉搓,不能自主地变成一个疯子。
他不能去想象,更不能容忍最后会变得这样丑陋的自己。
厉逍开车回公寓,他一向不在家里过夜,再晚他也不会留在那个家里。
到楼下的时候已经凌晨,厉逍从电梯里出来,看到自家门口蜷缩着的一个人影,他脚步一顿。
厉逍走过去,他没有刻意压低脚步声,声控灯因为脚步声而亮起来,门口缩着的人被光亮一激,肩膀动了动,醒了过来,睁开了眼,正好与头顶的厉逍对视。
厉逍问他:“你怎么还在这里?”
时郁仰着头望他,声音有些异常的沙,说:“……我想等你。”
厉逍看着他,对方刚睁开的眼睛还不很适应强光,微微地眯着,眼角有点生理xi_ng的泪花,脸颊两侧各有一团睡出来的红色。
厉逍心里默算了下,从他打电话让时郁回去,到现在差不多三个多小时。
他还没从这番计算里抿出点什么心情,听到时郁又小声地说了一句:“……我们好久没见了。”
厉逍说不出什么话来了,他打开门,对人说:“进来吧。”
时郁脸上又显出一种很高兴的样子,他要从地上起来,但是大约因为一个姿势蜷太久,整个人有点僵住了,差点没站起来,厉逍伸手扶了他一把,才让他站稳了。
“谢,谢谢。”两人离得近,时郁说话时,散出一股滚烫的气息,喷到厉逍的脸上。
而厉逍握着的手腕,温度也过于高了,厉逍这时仔细看时郁的脸,才看出他脸上简直红得有些不大正常。
厉逍伸手mo了mo时郁的额头,立刻皱起眉来:“你发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