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然穿成了一只小鸟。
出生时孤零零一颗蛋在树叶间,没有鸟妈妈,也没有兄弟姐妹。
作为一个现代社畜,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这个事实。
好在她是幸运的。
她出生在琼宇仙境外,临近仙山,仙灵充沛,早早就入了道。虽然是妖道,但她有了修炼成人的机会。
于妖而言,最难的是修炼出心智。
但莺然魂魄是人,无需修炼,十岁那年便化了形。在周围的一众小妖当中,可谓十分突出。
不过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面对同道小妖怪们的吹捧时,她有多心虚。
她只是在修炼人形上天赋异禀,实际修为进展十分缓慢。
修成人形后的每一天修炼,对她来说都十分艰难。
她不想杀人,也不想去吸食人的精魄,只能自己慢慢地吸收天地灵气。
这对妖而言,属于正途,日后没准儿可以飞升成仙。但也违背了妖的本性。
尤其莺鸟不到一岁便发育完全。
从那时起,莺然便每年都要忍受发情期的折磨。修成人形后,更是十分想抓个人来吸一吸阳气精魂什么的。
但出于为人的底线,她干不来这等人性泯灭之事,只能一忍再忍。
也因此,她迟迟不敢轻易离开出生的这片山头。
直到十三岁,她被山上一只五阶虎妖看上,要纳她做他的十八房小妾。
她暗骂虎妖是个变态。
区区五阶虎妖,放到琼宇众仙兽眼里,根本不够看的。
可她区区一阶小鸟妖,在虎妖眼里也很不够看。
没办法,她不得不假意答应虎妖,在大婚前夕背着她的小行囊离开。
一路远走他乡,直至十五岁时躲进一处叫青衡山的山上。
此地灵气稀薄,却很安全。
旁的地方灵气足,容易遇到大妖。
但此地因灵气稀疏,只有一只没化形的三阶狐妖。因她化了形,还对她颇为尊重,平日里会托她化成人形去县里买些东西,给她点报酬,让她也可以买她想要的东西。
至于灵石的来处,据说是狐妖发现了一处非常小的灵矿,时不时去偷挖矿挖来的。
但它从不告诉别人矿在哪儿。
自此,莺然便在这儿安了家。
没多久,又结识了一只麒麟尾的橘猫、一只通体漆黑、尾巴上有一簇黄的异兽做朋友。
它俩不大对付,但对她都没什么意见,颇喜欢她给它们摸摸背,摸摸头,顺顺毛。
麒麟尾的橘猫叫大花,是她给取的。
异兽叫小黄,是小黄主人给取的。
是的,小黄有主人。
而且据它说,它的主人非常厉害,是位赫赫有名的仙君。
大花一开始以为小黄在吹牛,但后来小黄时常给莺然带灵丹来助她修炼,大花在这方面算是服了。
不过今日它又带灵丹来,莺然给大花和它顺毛时,大花道:“你主人不给你顺毛吗?天天跑来找莺然。”
小黄:“他从来不摸我。”
聊起这事,小黄便开始倾诉自己的怨气。
他的主人和它相遇时,打了它一顿,把它打服了,也没带它回家。
那年它主人未满十五,已名震三界。
莺然一听,想起在云水县里看到的仙君庙,讶异:“他是不是那位玄隐仙君,徐离公子陵?”
小黄骄傲地昂起头:“没错。”
又故作神秘地小声道:“你们可别随便往外说啊,低调,低调。”
大花嗤它:“装什么。”
小黄不搭理它,迎着莺然颇感兴趣的目光道:“后来过了三个月,我主人才脸色阴沉沉地回来,把我带走。不过,他带我回了徐离城,也不照顾我,只是我想吃什么就有什么,而他变得很忙,却也不知在忙什么。”
“从前他忙,是在除魔卫道,救护苍生。但如今,徐离城的人时常说他神龙见首不见尾,不知在做什么。还有人说……”
小黄面色凝重,小声道:“说他从十五岁生辰后,性情大变,暗地里与魔道勾结,想成魔。”
莺然对徐离陵不了解,但去了几次县里,听县里人人赞扬他如何恣意潇洒、如何仙姿无尘、如何救苦济世。
莺然嘀咕:“不会吧。”
小黄:“我也觉得,他出身那样好,又天生净灵圣体,十三岁创出森罗六道剑诀,自此三界内再无敌手,就连神帝也敬他三分。据说他十五岁生辰那年,神帝还亲自来迎他去往云上天霄,正式飞升上仙呢。他虽未登上无极天,但谁不说他已是三界第一人?”
“这样光辉的人生,若是给我,我早就快活死了。有什么理由想不开,去做那魔性自己都控制不了、寿命不定的魔呢?”
莺然赞同地点头:“是啊。”
小黄又四下张望,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可是,我跟你们说,你们别往外说啊……他确实性情大变了。”
莺然与大花表情严肃且八卦。
莺然:“怎么说?”
小黄:“我感觉他比打我那年阴鸷许多。虽在旁人面前还是那副以礼相待,挑不出差错的样。但私下里阴森森得让我浑身发毛。而且我还看见过,他买了一把很普通的青竹伞,时常握着青竹伞,露出一种……”
小黄翻动眼珠子,寻找形容词,想了半天想不出来,道:“反正就是一种,很复杂的,很阴冷狠厉的,让我很害怕的表情。”
大花思量道:“他不会是被人夺舍了吧……”
莺然:“不可能。以他的修为,谁能夺舍他?”
小黄:“我也觉得,他身边全是神仙,若被夺舍,早就被察觉了。我听说,听他同胞弟弟徐离泽说的,徐离泽有些嫉妒他,我也不知道说的是不是真的。”
“就是,在他十五岁生辰那日,徐离泽邀他去无忧原。他应下了,看上去很正常,但就在他们准备回家的时候,徐离陵表情忽然变得很古怪,就好像一切不该是这样。”
“后来到了生辰宴上,那么多人给他庆生,他也并不高兴。徐离泽说他有一瞬间眼神冷了下来,看所有人都像看死人似的,还有杀意。”
莺然眉头轻蹙:“不会吧,他不是那种人吧。”
小黄:“就是听说啦,徐离泽说的话,也不太可信。”
说起徐离泽,小黄又开始同莺然与大花聊起徐离家的八卦。
譬如徐离泽处处比不上徐离陵,但可能因为养在身边,父母非常宠爱他。
徐离泽对徐离陵又害怕又嫉妒,徐离陵不在的时候不许别人在他面前提及徐离陵,却偷偷模仿徐离陵呢。
“但怎么模仿的来呢?说是同胞兄弟,单论长相,他就远不如徐离陵。”
小黄骄傲道:“我家主人旁的不说,那模样是真的一绝。改日等他回徐离城,我带你们偷偷看看去。”
莺然颇为期待:“我们也能去徐离城吗?”
小黄站起来,跳下莺然正坐着的大石头,走到一处空旷处停下:“这儿其实有个通往徐离城的裂隙,不过你们修为太低,通过不了。我是大荒仙兽,是仙,才能通过。”
莺然与大花惊诧。
小黄“嘘”一声,得意地摇动着尾巴:“别随便告诉别人,以后有机会我带你们去。”
莺然与大花连连点头。
不过即便如此,她俩也没奉承小黄。
还是该吵吵,该一起玩闹就一起玩闹。
日子就这样慢悠悠地过。
十六岁时,莺然快升妖修二阶了。
但无论她怎么修炼,都总差一口气。即便小黄给她带灵丹来也不行。
这一年中,她又有了个新朋友。
是县里春蟾书院教书先生的养子,名叫关熠。
初识关熠时,关熠是个挺严肃的人。
幼时丧父丧母的孤苦,养父虽爱护却严苛的教导,令他时刻不得松懈。
但相处了近一年,他渐渐变得外向幽默许多,很能和莺然聊到一块儿,时常跑来青衡山,和她还有大花小黄一起玩。
关熠是名修士,本来是要去肃京的,但为养父母留了下来。
他知道莺然是妖。莺然修炼的烦恼,自然也告诉了他。
他道:“等我回去翻翻书,看看怎么回事呢。”
莺然向他道谢。
过了段时间,他跑回来,支支吾吾:“有没有可能,是你缺了人的精气?”
莺然:“精气?”
关熠:“我看书上说,妖除了以灵气凝练妖丹,还要靠吸食人的精气魂来提升自己的修为。尤其是修炼成人形的妖,大多都会下山……”
他顿了顿,小声道:“男妖勾引女人,女妖勾引男人,吸收他们的阴精或阳精,来平衡妖的妖气。”
关熠说的算委婉,大花和小黄不太懂。
但莺然有前世博览小说电视剧的经验,听懂了——这是要她去和人交配……不,欢好啊。
当鸟当久了,总听身边的兽说交配,都说习惯了。
近来恰是春夏时节,她的发情期也快到了,身体里确实躁动。
但要她为修炼去做那种事,她实在接受不了。
莺然面露难色:“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关熠摇头,想了想,道:“要不你吸我的精气吧。也许只要一点点,你就能升二阶了。”
莺然默了默,看关熠一脸为了兄弟两肋插刀的表情,觉得他理解的吸精魂可能和她理解的不同。
莺然摇头:“算了吧,吸人精魂,对人不好。”
关熠:“没事。”
又低垂眼帘叹道:“过段时间,我就要去云州了。你若一直是只小妖,肯定会被欺负的。”
莺然一愣,问:“你怎的要去云州呢?”
关熠:“有云州大宗长老来探查事情,发现了我的天资,让我拜入他的宗门。先生让我去。”
他口中的先生,便是他的养父。
莺然心道原来如此,道:“去云州大宗修炼,对你未来确实有益。我就在这山里,有狐妖姐姐罩着我,遇到事我还可以变成鸟躲起来,别人也欺负不到我的。”
关熠想了想,点点头。
时辰不早,他要回家了。
莺然送他到山下,回到山林里,化作小鸟要回自己在石旁大树上筑的巢。却发现大花与小黄仍在。
大花有时会睡在这儿,但小黄一般天黑就回去了。
她疑惑小黄今儿怎么还不走,没等问,小黄一见她就迎上来:“若是差一口人的精气,不知仙气行不行?怎么着,仙气也比人的精气好吧。要不你今日同我去趟徐离城,在徐离城里修炼试试?”
莺然眼眸一亮,惊喜地想要答应。
但转念想到自己是妖,道:“可我到时候渡二阶妖劫,妖气流露被徐离城的人发现,岂不是会连累你?”
小黄:“我主人最近不在,我带你躲到他的寝殿去修炼。他那寝殿造得可不一般了,你那小小妖气,肯定能遮住。”
莺然觉得这样不太好。
但思量一番,还是决定一试。
她虽对关熠说躲在山里没事,但她是要下山去为狐妖买东西的。若有大修发现了她,她这修为被人一捏就死,还是很危险的。
莺然化作小小的青莺,跳上小黄的背。
同大花打了声招呼,小黄带着她跳入裂隙之中。
裂隙中罡风猛烈,果真不是她区区小妖能顶住的,简直要吹得她魂飞魄散。
幸而小黄幻化原身,有仙气护体,她躲在小黄背上的长毛里才躲过。
到达徐离城,莺然浑身脱力。
小黄确认她还活着,就带她往徐离陵的寝殿跑。
徐离城人人都知他是徐离陵养的仙兽,他去哪儿都无人敢拦,人人都会避让。
一路畅通无阻,将要跑到徐离陵寝殿。
路过一座巍峨大殿,小黄忽的察觉到什么,脚步一顿,望向大殿窗户,惊呼:“糟了!我主人回来了!”
莺然从小黄茂密的毛里探出小脑袋,朝窗户缝隙里望去,就见一道清隽挺拔的身影,一袭靛蓝描金古兽踏清莲华袍,发束清莲日月冠,姿仪随性而不失礼教地坐在椅子上。
有一女子正激动地质问他:“徐离陵你疯了!你堂堂徐离城大公子,当世玄道第一人,你竟当真与魔勾结,要入魔道?你是对我不满,对玄道不满,还是对徐离城不满?!”
莺然闻言惊诧。
小黄亦然惊愕不已,下意识想要凑近窗户偷听。
然而还没靠近,屋内之人便敏锐地察觉到了小黄。
女子厉声喝问:“什么人!”
她立刻与身旁模样三十左右的男子疾步到窗前来查看。
徐离城城规森严,此政殿乃内宫,非徐离氏嫡系无法轻易越过结界,若旁人触动结界他们肯定会知晓。
他们又好不容易抓到徐离陵回来的时候,连忙唤徐离陵过来,从没想过有人能不触动结界偷听!
徐离陵不以为意,却在起身之时,忽的脚步一顿,望向窗外。
而窗外,小黄立刻载着莺然跑了。
莺然心慌道:“要不你把我送回去?”
小黄:“我主人想成魔这么大的事,城主和城主夫人肯定要抓着他说上半天。他们发现有人偷听,肯定也要全城大肆搜查,咱们这时候跑出去这才危险。你来都来了,干脆趁着这个时间,抓紧去修炼,反正我主人的寝殿他们是不敢靠近的。”
“我帮你在殿外守着,有动静你就出来,待这边搜查完了,我再送你回去。”
莺然思量着应下,对于小黄如此讲义气,甚为感动。
她想不能辜负小黄的一片好心,定当尽力而为。
到了寝殿,小黄提醒她只能在外殿,“我主人只允许我进外殿。内殿有结界,我也进不去。你若误闯,可能会死。”
莺然应下,小黄带她进入寝殿之中,而后趴在门口望风。
一进寝殿,莺然便觉仙风扑面。
徐离城的仙灵之气,于她而言已是非常浓重。然寝殿之中,更是让莺然产生如入仙境般的感觉。
那仙璧灵辉,精妙玄法,无一不考究。看着像是阵法。
莺然对那些以简约大气而不失雅韵的雕刻符文感到骨子里的恐惧。
但不知为何,那些阵法竟然没有伤到她。
她不敢深入,躲藏在门口不远处的兽柱后,以鸟身修炼,这样方便出了事逃跑。
她凝神入定,吸纳此地仙气,试图突破妖修二阶屏障。
可不知怎的,还是差一口气。
她努力试了好几次都不行,担心徐离陵会回来,终是暂且放弃不练了。
吐息敛神,站起来,要飞出去找小黄。
然而她刚振翅飞起,一只手突然自她背后抓住了她。
那手掌修长,将她整个小身子全然包裹。
力道紧中带着几分克制,让她连振翼挣扎都做不到,却又不至于被捏得身子疼。
莺然浑身僵硬,在那只手的动作中转过来,面对手主人。
正对上一张冷白无瑕的脸,一双漆黑黯邃的眼。
她余光里,小黄正缩在角落,伏趴在地上,姿态谄媚,瞥她的眼神里充满歉意。
它的主人很早就回来了。
它根本来不及提醒,就被徐离陵一个眼神吓得不敢动。
只能看着徐离陵径直往兽柱去,然后站在兽柱旁,盯着地上的小青莺。
直到小青莺飞起来,他一把抓住了她。
此刻,莺然眨了眨圆圆亮亮的眼睛,无辜地望着他。
看小黄的神态,看他的模样,她猜到他是谁了。
不过,她感觉他好像并没有小黄说的那样可怕。
看她的眼神除了有点让她看不懂,还挺温和的。
徐离陵与她对视半晌,眼底有什么在翻涌,眉头轻蹙了下,最终都归于平静。
他问:“来这儿做什么?”
莺然不敢撒谎,老实回答:“修炼。”
他问:“怎的跑这儿来修炼?以前在哪儿?”
莺然不能出卖小黄,没有回答第一个问题,诚恳道:“我是在琼宇仙境外出生的,一直在那儿修炼到十三岁,后来又到了青衡山修炼……我修炼十六年,从没有伤害过一个人。您是仙君,应该能看出来我身上没有沾过人命吧?”
“青衡山……”
徐离陵眉轻蹙了下,倏觉可笑般笑了声。
莺然忙道:“我真的没有害过人!”
她神态中流露出一丝害怕,怕他不信。
徐离陵温声道:“你便是害过人也无妨。”
莺然眨巴着眼,迷茫地“啊?”了一声,不知说什么了。
徐离陵握着她,向内殿走去:“怎的想到来这儿修炼?”
眼看这个问题避不过,莺然思量道:“我想要突破二阶,但怎么也突破不了。听人说我可能是差口人的精气,但我不想去害人,恰好得了机缘,发现了青衡山里的——”
徐离陵打断:“我知道是那小畜生带你来的。”
莺然抿了抿唇,如实道:“小黄好心,说徐离城的仙气应该比人的精气好,就带我来试试。”
说话间,徐离陵已走入内殿。
莺然在他手里偷偷向小黄投去无奈又无措的眼神。
就见小黄睁大眼睛,瞳孔震颤。
而后对她用力点了下头,用兽语小声道:“他问了你那么多话,就说明他不会杀你。否则他直接就杀了。他还带你进内殿!我都没去过内殿……他不会是要养你吧!你以后就和我一样,都是他的宠物了?”
莺然小鸟脸扭曲了一下。
不会吧?
她震惊时,徐离陵屈指以指节揉了揉她的脸:“回神。”
莺然忙看向他。
他坐到内殿的椅子上,姿仪散漫地注视着她:“我可以帮你。”
莺然诧异,圆圆的眼睛越来越明亮,惊喜:“您真是个好人。您怎么帮我?”
徐离陵漫不经心:“我给你精气。”
莺然:?
她怀疑自己可能想歪了。
稳了稳心神,她问:“我要做些什么吗?”
徐离陵打量她还没他巴掌大的、毛绒绒圆滚滚的身体,沉吟道:“你可会化形?”
莺然点头。
徐离陵松开手,莺然在他掌中踉跄了下,懵懵地站稳。
他道:“你化形吧。”
莺然迟疑。
给精气,要化形……这,难不成还是她想歪了?
她久久不动。
徐离陵问:“怎么?”
莺然小心翼翼问:“您怎么给我精气呢?”
徐离陵反问:“你说呢?”
我说,我说什么呢?
莺然憋了憋,憋不出话来。
迫于仙威,还是跳下他的手掌,化作人形。
她粉绿羽毛化作粉绿的薄裙,头上绒羽化作绒簪,身量娇小纤细,正是十六的年纪,满目迟疑与纠结。
她道:“可是……我——”
她话没说完。
他道了一声“失礼”,忽的一手隔袖轻拉她手腕,一手两指隔空轻勾,以法术迫她启唇。
他的脸向她靠近。
她错愕地睁圆了眼,而后——
他的唇在离她一掌远处停下。
一息仙灵之气渡入她口中,携着独属于他的气息。
霎时松雪冷香充盈她唇舌之间。
他长指再轻抬,让她合上唇,将那股属于他的香咽入喉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