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合,至此,已经大概足够证明死者的确切身份了。
“嗯,果然如此。”
戚山雨对这个结果并没有半点儿意外。
专案组先前已经就尸体的身份做过了推测,觉得是黄子祥本人的可能Xi_ng高达九成以上。
毕竟在可以进行DNA匹配比对的现代社会里面,想要光用毁容的方法,就让一具陌生人的尸体伪装成另外一个人,是一件相当困难,而且极容易穿帮的事情。
以这个案子来说,就算凶手能够进到黄子祥的屋子里,在他的日用品上做手脚,也几乎不可能在黄子祥工作的地方随意出入,更遑论能够擅动他在休息室里的储物柜了——如果凶手真能做到这一步,那只能证明凶手必然在能够自由出入休息室而不被怀疑的人里面,反而是一件给警方大大缩小了调查难度的好事。
柳弈想了想,又补充道:
“黄子祥的双亲已经过世,没法提供DNA样本进行比对,不过今天你们联系家属的时候,不是说他还有个小叔吗?虽然不是直属血亲,但这层关系,要证明两者的亲缘Xi_ng还是足够了的,我觉得,以防万一,还是让人给采集一下吧。”
“好。”
戚山雨点点头,在自己的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下这一条。
“除了这点之外,我们发现,死者的胃里面没有食物。”
柳弈继续说道,“不仅是胃部,他的直肠里也十分干净,粘膜表面只沾着一些润滑液,没有检出精水成分,也没有发现明显的粪便残留。”
他说着,朝戚山雨挑了挑眉,语气里带出一点儿戏谑来,“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呢?”
戚山雨没想到柳弈会忽然有此一问,先是愣了愣,然后本能地就顺着他的问题,思考了起来。
“我记得,死者的死亡时间,应该是4月16日晚上八、九点钟左右……一般在这个点儿,大部分人都已经是吃过晚饭了的,既然你们没有在他的胃部发现食物,那么,这人应该是故意没吃东西,又或者,是打算等着和什么人一起共进晚餐的。”
柳弈点点头,“嗯,然后呢?”
“至于他直肠里十分干净……”
戚山雨的话说到这里,小小地卡了一个壳儿,抬起眼,有些尴尬地瞅了瞅坐在桌子对面,笑眯眯地盯着他看的柳弈。
“他是灌了肠吧。”
黄子祥平日里经常做一些出台陪客的工作,而且是他从业的夜总会里面少数几个肯同时接待男客的牛郎,虽然比例不多,但偶尔也会陪同Xi_ng金主过夜——关于这一点,戚山雨他们早就在黄子祥的同事口中问得清清楚楚了。
而像他们这些专业的牛郎,某种程度上,也算是经验丰富,并且相当有职业操守,懂得何为服务精神的。
他们一般都会在陪床前进行某些特殊准备,这其中就包括了清洁身体一项——不仅是身体表面,还有身体内部。
“对,不仅灌了肠,死者在生前还把下面的毛发都清理得很干净,从毛发根部的长度来看,应该是在当天才刚刚剃掉的。”
柳弈收起打趣的神色,表情认真地说道,“这就意味着,黄子祥在昨天晚上,曾经和‘某人’约好了在他家见面,并且有极大的可能Xi_ng,在这趟约会里面,还包含了两人会共度春宵的意思。”
“所以,你的意思是,和他约好了见面的那人,很可能就是凶手咯?”
戚山雨敛眉想了想,“死者的屋子里没有打斗的痕迹,门锁也没有被破坏,确实很可能是他自己将人放进屋里的……”
“啊,关于这一点,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柳弈抬了抬手,打断了青年还没说完的话,“你还记得我在死者衣领上发现的东西吗?”
戚山雨点了点头,他知道柳弈说的是衣领上的血迹。
在那块血迹上面,有一个直径大约一厘米的半圆形区域,颜色要比旁边的淡上一点,当时柳弈推测,那是因为在死者血液顺着脖子漫到衣领上之前,那儿还沾了其他液体的缘故。
“物证科已经检查出那是什么东西了。”
柳弈说出了一个名词:“是氟烷。”
“你是说,麻醉药?”
戚山雨想了想,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记错。
“没错,正是麻醉药。”
柳弈肯定了他的猜想,“更准确的说,是一种吸入式麻醉剂。”
第75章 6the silence of the lambs1
在众多坊间传闻里面, 流传度最广的三则,就是冰水浴缸偷肾、服装店内更衣室失踪, 以及不知多少人现身说法, 证明自己曾经经历过的,走在路上闻到某种奇怪的香味,就立刻对犯罪者言听计从, 乖乖地掏出现金、说出密码,被搜刮得一穷二白的迷魂药惊魂案了。
事实上,先不论哪来那么多开着暗门的更衣室,而没经过配型的肾脏摘出来只能拿去爆炒腰花,就目前的各种麻醉药来说, 那种一喷就会让人立刻失去自主意识的神秘药物,压根儿是不存在的。
如果是想要令受害人在短时间内吸入一点就命丧当场, 那么有不少剧毒物质能够做到, 比如自二战时期开始就臭名昭著的有机磷或有机磷酸酯类气雾,又或者能够引起闪电式死亡的氰化物气体。
但若是既要使人昏迷,又要短时间、低剂量,还得保证干完这事之后, 受害人还能好好地活着,那就完全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就更别提还要让受害人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之下, 还能听命于人了。
“虽然氟烷已经是吸入式麻醉剂里麻醉效果较强的一种,但实际应用之中,在使用面罩封闭式吸入的情况下, 麻醉诱导的时间通常也需要数分钟。”
柳弈向戚山雨解释道:
“通常状态下的氟烷,是一种澄清无色易挥发的液体,具有一股很有特点的果香味。”
他端起玻璃杯,轻轻晃动了两下,里头剩下的小半茶水,也随之漾出了几圈涟漪。
“假设杀人犯要使用氟烷对受害人进行麻醉,一般就要将液体倒在手帕或者毛巾上面,再用它来捂住对方的口鼻。把人麻晕的过程耗时视氟烷的浓度和死者的吸入量而定,具体要多久不太好说,不过,肯定起码需要一、两分钟以上,这段时间,已经足够受害人进行反抗了。”
柳弈伸出手,做了一个抓挠的手势。
“通常犯人在捂口、勒颈的时候,因为两只手需要按压在死者的口鼻或者脖子上,死者都会本能的进行大力抓挠,很容易就会抓伤凶手的手背、前臂等处的皮肤。”
况且,受害人黄子祥虽然不是什么高大健壮的八尺男儿,但起码身高173公分,体重也有个65公斤,算不得特别瘦弱的身板儿。又是二十出头体能正好的年纪,突然遭遇袭击,就算最终不能保命,应该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的。
柳弈朝戚山雨笑了笑,“我觉得,你们可以从这个方向,调查一下黄子祥的金主们。”
“你的意思是说,凶手之所以切掉死者的十个指头,很可能是因为担心受害人指甲里残留了他的皮屑和血迹的缘故?”
戚山雨记得,柳弈在勘察凶案现场的时候,就曾经
提出过这种可能Xi_ng。
如今,法医们在死者的领子上检出了氟烷成分,可以借此模拟出凶手用沾了麻醉药的巾帕袭击受害人的场面,似乎就更能验证这一点了。
柳弈点了点头。
戚山雨却没有立刻表态,而是低头陷入了沉思之中。
“我觉得,这个推理,好像还是有点儿不太对劲儿。”
他说着,轻轻按住柳弈的手,让他将五指摊开,平放在桌子上。
柳弈的身材偏瘦,五根手指纤细修长,骨节不显,皮肤白皙,指甲修剪得很短,指尖有一个圆润的弧度,乍看上去精致得跟雪花石膏雕刻的工艺品似的。
戚山雨盯着柳弈的手,脑海里有些不合时宜的走神。
他是真的很想抓住面前的这只手,擎在掌心细细摩挲把玩,再顺着他细瘦的腕子往上Mo……
“小戚,怎么了?”
柳弈看戚山雨两眼定定地看着他的手,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样子,不由得奇怪地叫了一声。
“嗯,没事。”
戚山雨连忙摇摇头,“我只是在想,如果凶手只是害怕死者指甲里的皮屑和血迹暴露了自己的身份,那么只需要将他的手指尖剁去就行了。”
他说着,左手轻轻捏住柳弈的食指,朝外掰开到三十度左右,右手比成手刀状,在柳弈的手指上比划了一下。
“你看,如果要砍断根部,就必须将手指一只只这样掰开,对准以后紧贴下刀,操作起来很麻烦,不是吗?”
“你说得对!”
柳弈也明白过来了,“确实,人的手指这么长,如果只是为了去除指尖的话,从中段随便剁一剁就行了,没必要每一只手指都紧贴根部切断啊!”
“带着麻醉剂上门,看得出来凶手应该是早有准备的。”
戚山雨继续说道:
“而且,你们在现场不是没有发现凶手用过的刀子吗?我觉得,不仅是杀人,连毁坏死者面部和切割男Xi_ng特征器官,还有切掉十只手指这几项,怕也是凶手从一开始就计划好这样做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真的很有意思了……”
柳弈抿住嘴唇,“东城郊新长垣那头才刚刚发现了一具十指被切断的陈年白骨,结果我们这边就出了一桩连下刀位置都几乎一模一样的断指案件,如果说是巧合的话,也未免巧过头了吧?”
“如果不是巧合呢?”
戚山雨也深深地皱起了眉,“那是不是意味着,这两桩案子之间,有某种我们还没察觉到的联系?”
柳弈轻轻哼笑了一声:“搞不好……是同一个人所为也说不定哦。”
虽然那具陈年白骨已经死了得有五年以上了,但柳弈以前翻看过不少连环杀人案的卷宗。
在那些杀了好几个甚至好几十个人的残忍凶手里面,有在短期之内连续犯案的,也有在犯下几桩案子之后,忽然停手,宛如人间蒸发一般,就此销声匿迹的。
而在后者里面,有为数不少的一些人,会在停手一段时间之后,忽然重操旧业,再次以相同或者相似的方式犯罪。
美帝曾经出过一个连环杀人案,凶手在他十六岁的时候,暴凌并且杀害了比他年长了二十多岁的漂亮女邻居。
然后,这个凶手隐没在人群里面,如同普通人一般娶妻生子,到他年过四十之后,再次用同样的手法,虐杀了好几个独居的女子,而这一回,警方依然没能抓到他。
然后凶手又消停了很长一段时间,到了他接近六十岁的那一年,才在再度犯案时被逮了个现行。
比起从未成年的青葱少年到满头华发的半老男人,区区五年的时间跨度,似乎就真的算不得什么了。
“对了,说起刀子,我觉
得你的猜测应该没错。”
柳弈忽然想到很重要的一点,“凶手使用的刀具,应该确实是他自己带来的。”
黄子祥的死因是勒颈造成的机械Xi_ng窒息,凶手只将刀子用在了切割死者脸部、十指和下半身的特征器官上面,但是,柳弈他们还是发现了那把刀子的特殊之处。
“凶手划伤死者脸面的时候,曾经将刀子从死者的侧颊或者下颌捅进口腔里,尖端扎进了上颌的粘膜或者舌头里。从这些创口可以测量出,那应该是一把刃长超过8厘米的刀子。”
他说着,拿过戚山雨的笔记本,在空白的页面上画了一张简单的示意图。
“我们用探针探查过死者脸部的所有刺创创道,在不同深度的时候,刀子留下的创口宽度都不太一样,所以,和常见的直身水果刀不同,凶手用的刀子,刀身应该是呈流线形的,目前已知的最宽处,大约是三厘米左右。”
柳弈用笔在他画出的刀刃形状上补上几笔,添加了一排小小的波浪线,又补充道:
“而且,在靠近刀刃后端的部位,有锋利的锯齿,因为在一些比较深的创道里面,在靠近创口的位置,可以找到锯齿插入和抽出时造成的创壁翻卷痕迹。”
戚山雨接过笔记本,看了看上头的示意图,“这看起来,像是把军刀啊。”
“嗯。”
柳弈耸耸肩,“在没有找到凶器,和伤口对比吻合之前,这都只能算是猜想了。”
说完这些之后,柳弈端起杯子,将已经凉了的半杯卖茶一饮而尽,然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然后,还有最后一点挺重要的线索。”
他说道,“凶手很可能是个左撇子。”
“左撇子?”
戚山雨闻言,顿时眼前一亮,“你确定?”
“确定倒是不敢说确定,只能说,有个七成的把握吧。”
柳弈笑了笑。
“凶手选择的杀人方法是勒杀,用的刀子也不分左刃右刃,但是,他不是将黄子祥下面那套东西给整套割掉了吗?”
柳法医毕竟是个拿惯了手术刀的人,对切割东西颇有经验,他左手比了个抓住某件棍状物的动作,右手做了个持刀的姿势。
“像我这种右利手,切东西时,都是从自己的右侧下刀,往左侧离断下去。而死者被切掉的囊袋,皮肤比较松弛,如果牵拉得不够紧的话,在彻底切断的时候,很容易会在断刀处留下一块朝斜上尖起的三角锥状皮肤断面。”
他说完,看向坐在桌子对面的青年。
“但是,那个死者身上的这块三角锥状皮肤,却是在死者的左边,也就是凶手的右边的——换句话说,凶手下手的时候,应该是左手持刀的。”
“原来是这样。”
戚山雨立刻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个非常有用的线索。
“不过,这个推论,也只是基于凶手割掉死者那套器物的时候,是以蹲在他两腿中间下刀的姿势来假设的,因为在这个位置操作起来最为方便。”
柳弈摊了摊手,“如果凶手换到靠近死者头侧方向的站位,右手持刀也有可能留下同样的下刀和收刀痕迹的。”
第76章 6the silence of the lambs1
戚山雨“嗯”了一声, 表示他明白了。
“总之,先把这一条当做线索, 我们会在调查中注意各个关系人的
惯用手的。”
其实, 像这种太过依赖个人习惯,是以无法保证准确Xi_ng的线索,一般是不会写到正式鉴定报告里面的。
不过, 如果法医和负责侦察的警察相熟,就会在私下里提示几句,而这些小细节,说不准在什么时候就会变成十分重要的佐证。
全球顶尖的华裔刑事鉴识专家李昌钰老先生,曾经受邀参与美帝康州的一桩炸鸡店连环屠杀案的调查, 他在垃圾袋里发现了凶手没吃完的一份半鸡套餐,凶手只吃掉了鸡翅膀的部分。
当时李昌钰老先生指出, 美国作为一个多种族构成国家, 各个种族在饮食上都有一定的偏好Xi_ng。
以鸡肉为例,白人喜欢吃鸡X_io_ng,亚洲人喜欢吃鸡腿,而西班牙裔或者黑人则喜欢吃鸡翅膀, 所以他推测,犯人很可能是个西裔人, 又或者是个黑人。
这个案子在很多年后终于告破, 最终真凶被证明了确实是一个曾经在炸鸡店里工作过的西班牙裔员工。
有经验的刑警们都知道,鉴识专家们通过在尸体或者物证上找到的痕迹,结合统计学规律提出的犯罪嫌疑人侧写, 即便不能当做关键证据,都应该被列入到案件侦破过程的考量之中。
“那么你们呢?”
柳弈说完了他们尸检得到的线索,转而问戚山雨。
“嗯,我们倒是也问出了一些事情。”
戚山雨今天在黄子祥工作的夜总会耗了一下午,过筛子一样,将和死者关系比较熟络的员工全部约谈了一遍,果然得到了不少有用的线索。
“几个员工都告诉我,黄子祥两天前戴着一块名表去上班,和他们炫耀过,这是某位金主送给他的。”
“名表?”
柳弈顿时来了兴趣。
“我们后来在黄子祥他家的柜子抽屉里找到了这块表。”
戚山雨点开手机,翻出照片,递给柳弈看。
“哦,劳力士的Daytona啊,这个款式我猜大概得十多万吧。”
柳弈看了看照片,很快做出了判断,“虽然不是顶尖名款,拿出去炫炫也还可以了。”
戚山雨点点头,接着说道:“不过,我问了一圈,黄子祥的同事们都不知道,这块表是谁送给他的。”
黄子祥在夜总会里名义上是个咨客,但实际上却是个牛郎。
因为他们这一行吃的就是有限的几年青春饭,竞争十分激烈,互挖墙脚简直就是家常便饭到极点的事情。
所以,若是谁得到了某个优质客源,那是必须得死死抓在手里,绝对不肯轻易让同行接触的。
但正是因为互相抢客的现象非常普遍,所以在店里工作的人,在盯紧手头上的固定客源之余,也会习惯Xi_ng地注意其他人的熟客。
尤其是那些出手阔绰大方的客人,只要在店里砸过一笔钱,很快就会被整家店里的所有公关和咨客们记住,根本瞒不过其他人的眼睛。
“而且,根据店里员工们的说法,黄子祥最近的‘生意’很不怎么样,已经有好长时间没人点过他出台了。他的上一个固定金主是个经营服装生意的中年女士,根据前台查到的会员卡消费记录,已经有快五个月没再来店里了。”
戚山雨说道:“我们查过那位前任金主的行踪,她这几天刚好在F省忙新店的事情,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据,而且也暂时没有发现她有买凶杀人的嫌疑。”
“唔,确实,一般的买凶杀人,凶手是绝对不会毁尸辱尸的。”
柳弈表示同意,“这么说,手表也不是那位前任金主送的咯?”“
对,那位女士亲口否认了自己最近给死者送过东西。”
戚山雨说道:“她说她已经有好几个月没再和
黄子祥联系了。”
对于这个回答,柳弈倒是一点儿不觉得意外。
他知道排查嫌疑人这事儿急不来,毕竟现代人的交际圈已经不止限定于生活和工作之中,调查起来不仅耗时耗力,还非常考验耐心和细致,想要在半天之内就将案子查个水落石出,那简直就是强人所难了。
柳弈和戚山雨感觉他们好像也没聊上多久,时间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很快到了晚上十点半,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他们两人的位置靠边,眼见着雨势越下越大,雨丝敲打着透明的落地玻璃墙,划出道道细细碎碎的零落斜线,很快连接成片,波纹状淌下的薄薄水幕,折Sh_e着街对面的店铺招牌的霓虹灯光。
鑫海市在这个季节经常下雨,而且一下就得好几个小时,所以人们出门时大都会记得带伞。这时行人们都纷纷撑开了雨伞,两人隔着雨幕望出去,霓虹闪烁的街道上,仿佛开出了一朵朵颜色艳丽的花。
只是好巧不巧,柳弈和戚山雨却偏偏两人谁都没有带伞,这会儿看着外头越来越大的雨势,只能面面相觑,无奈地露出一个苦笑。
“走吧,店家快要打烊了。”
柳弈站起身,对戚山雨说道,“法研所离这儿近,跑一跑就到了。我办公室里有伞,借给你。”
两人并肩走到店门前,果然看到门外雨丝绵绵落下,打得帆布遮檐噼啪作响。
柳弈脱下自己的短风衣外套,就要往他们头上披,却被戚山雨接过,用手撑开,举到两人的头顶。
其实戚山雨更想用自己的衣服来挡雨,奈何他现在穿的是藏蓝色的警察制服,根据着装规定,是不能这么干的。
柳弈侧过头,一对漂亮的凤眼眼尾微挑,“为啥是你来‘罩’我?”
“当然是因为我比你高啊。”
戚山雨的语气显得非常理所当然,就好像这是多么天经地义的事情一样。
柳弈眯起眼睛,盯着戚山雨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伸手一拽青年的手臂,拉着人冲进了雨幕之中。
雨珠落在淡茶色的外套上,布料垂坠下来,拢出一个狭小的区域。柳弈和戚山雨头挨着头,挤在那片小小的空间里,大半的视野被衣服和雨水遮挡,只能闷头往前跑。
所幸时间已经不早了,天气也不好,街上行人不多,加上柳弈对这一带地形也熟,倒不至于在小跑的过程中撞到路人。
他们互相拉拽着,穿过雨夜中的街道,有些狼狈地跑到法研所的大院门口。
值班的保安从传达室里伸出头来看了一眼,认出了柳主任。
至于柳弈旁边的那位高大警官,保安没啥印象,但那人身上的制服辨识度极高,又是和柳弈一块儿的,于是他没多问什么,打开闸口放两人进门以后,就把脑袋又缩回去了。
于是两人又一路狂奔过法研所种满金桂树的前庭,径直跑进大楼里。
“呼,哈哈哈哈!”
到了有瓦遮头的地方,柳弈掀开盖在头上的衣服,放声大笑了起来。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在自己这三十出头老大不小的年纪,竟然还会跟个毛头小子一样,和自己喜欢的人玩一把雨中狂奔的浪漫。
柳弈一边笑,一边喘气,伸手去拍戚山雨前襟和衣领上的水珠。
深夜的法研所大堂空无一人,柳弈的笑声在开阔而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戚山雨听在耳中,脸颊有些泛红,左右
看了看,捉住对方在他伸手乱拍的手,“别笑了,我们上去拿伞吧……”
柳弈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两眼径直盯着戚山雨透出薄红的脸颊,嘴角犹自含着还未收起的笑意。
“柳哥?”
戚山雨对上柳弈闪闪发亮的眼神,连耳根都不由得烫了起来,垂下睫毛,有些局促地叫了一声。
柳弈依然没有回答,却忽然将自己的手从戚山雨掌心抽出,又反手抓住小戚警官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拽着就走,一路拉到一扇门前,啪啪啪啪按下开门的密码,把门打开,将人推了进去。
他进的是一楼大厅的谈话室,平常法研所接一些民事委托的时候,就会安排委托者在这里等待和休息。
房间位置隐蔽又安静,隔音也好,地方虽不大,但有一套皮沙发和一张茶几,方便委托者放心说话,完全不用顾忌会被旁人听了去。
柳弈把戚山雨拉进房间,立刻关上门,然后返身一拽一推,将人压在了门板上。
谈话室里自然没有开灯,室内虽暗,但窗户的窗帘大敞,外头正对着一盏路灯,光线透过玻璃投Sh_e进屋里,倒也足够让戚山雨看清柳弈的脸。
“柳哥,你……这是要干嘛?”
此时两人靠得极近极近,近到鼻尖与鼻尖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
戚山雨能清楚地感到柳弈身体的温度,还有X_io_ng前压制他的重量,心砰砰乱跳,思路似搅成一团乱麻,觉得自己刚刚说出口的话怎么听怎么别扭,简直活像个被恶霸调戏的小姑娘。
“问这种问题,你是不是傻?”
柳弈哑着嗓子,低低地笑起来,忽然伸手摁住戚山雨的后脑,将他的脸压了下来。
最后那一个拳头的距离也消弭殆尽,两人的嘴唇猛的紧贴到一起,胶着缠绵,亲了个难舍难分……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回家的时间比较晚,感觉再每天赶十二点死线的话,迟早要秃头_
所以以后改成每天早上八点到九点更新,这样我就可以放心地丢进存稿箱了嘿!
大家晚上不要等啦么么哒
第77章 6the silence of the lambs1
同一时间, 晚上十点四十二分,鑫海市师范大学南门公车站前, 停下了一辆公交车, 后门打开,三个年轻的女孩儿结伴下了车。
三位姑娘都是鑫海市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系的大三学生,今天刚刚参加完一场联谊会。几人在席上多喝了两杯小酒, 此时情绪都比平日来得兴奋。
她们各自撑着雨伞,边走边聊着今天联谊会上认识的男生们,说话声音很大,不时爆发出一阵大笑,引得来往的行人都不由朝几个姑娘多看了几眼。
快到师范大学南门前时, 一个穿着桃粉色薄毛衣的女孩儿朝两个同伴挥了挥手,互相交换了几句调侃之后, 就转身拐进了一条巷子里。
穿桃粉色毛衣的少女不住学校宿舍, 她家境不错,手头宽裕,于是和自己当企业白领的表姐在附近合租了一间精精致致的小公寓,距离学校不过十分钟的路程, 穿过这条胡同就到了。
她体内的酒意依然在发酵,令少女觉得心情愉悦。
今晚的联谊会上, 有个隔壁X大理工科的男生, 相貌干净,谈吐风趣,是她一见就立刻心生好感的类型, 而且最重要的是,那男生似乎也对她印象不错,两人交换了手机号码,又加了微信,看苗头,约莫是有戏……
少女越想越高兴,连脚步也轻快了起来,脚下牛皮短靴五厘米的鞋跟踩在石板路上,敲出一串节奏跳跃的脆响。
然而,此时此刻,有一个高大的男人,正悄悄地尾随在女孩身后。
男人穿着一套藏青色的夹克
,在夜色之中看起来更像是黑色的,他的衣服外面套着一件透明的长雨衣,盖帽檐拉得极低,遮住了他的半张脸。
他的一双眼睛,从滴着雨水的帽檐下,死死地盯着蹦蹦跳跳走在前面的小姑娘。
这个女人……她该死……
该死……
该死……
该死……
男人藏在雨衣袖子下的右手,紧紧地握着一把折叠式军刀。
他已经把刀刃弹出,接近十公分的锋刃斜斜地贴在自己裤腿上,有一种疯狂的悸动自尾椎处蹿起,仿若甘美的电流,游走于四肢百骸之中,另体内每一个细胞都为之亢奋。
他感到了自己下半身的某处也随着肾上腺素的飙升而隐约兴奋了起来。
杀死这个女人!
强烈的杀意,和与杀意一同升腾而起的,宛如登顶一般的快感,令他握刀的手指也随之发颤。
于是男人死死地咬住牙根,后槽牙因为用力过猛而咯吱作响,舌尖隐隐尝到了血液微咸的铁锈味。
男人一方面为即将来临的杀戮而兴奋,但与此同时,又感到了灵魂如同被抽离肉体一般,出奇的冷静。
他还没有直接用刀杀过人。
老师告诉他,因为他是被“选中”的人,所以身体里流着最特别的血液,在一切结束之前,更需要谨慎又谨慎,不能留下一点儿证据。
所以他一路跟踪着这个该死的女人,等待的,正是一个最最恰好的下手时机……
下雨天的夜晚,胡同巷子里没有其他路人,少女抬起头,已经看到五十米外,她和表姐租住的公寓所在的大楼了。她两步跳下台阶,准备穿过一条短短的隧道。
然而,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急促、低沉,而且明显是朝着她的方向,快速地逼近。
在醒觉到恐惧之前,女孩已经本能地回头。
然而,还没等姑娘看清靠近的人到底是谁,就有一只手从她的雨伞下猛地探入,死死抓住她的肩膀,同时,某种锋利而冰冷的锐器,从她的斜后方猛地刺进了她的X_io_ng腔里。
刀子刺入以后,又飞快地拔出,几乎没有停顿地,又落下了第二下。
这次刀尖扎在了肩胛骨上,没有刺穿,男人却并不犹豫,再次抽刀,偏转了一下角度,将刀刃往下几寸,朝着女孩腰间刺去……
一下、又一下、再一下……
撑开的雨伞从女孩无力垂落的手掌中滑落,飘飘悠悠翻倒在被雨水打湿的石板路上,少女被刺了六刀的身体往前倾倒,砸在了她漂亮的碎花雨伞旁边。
这时,她还没有失去意识,但已经没法呼救,甚至没法发出一点儿声音了。
血液从利刃刺出的深而长的创口中大量涌出,混合着空气迅速填满了她的X_io_ng腔,肺叶被压扁,她如同离水的金鱼一般张大嘴巴,竭力想要喘上一口气,却根本无法呼吸。
在濒死的痛苦与极度的恐惧之中,少女绝望地睁大双眼,盯着占据了她大半视野的湿淋淋的石板路,根本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遭遇这样恐怖的噩梦。
这时候,有一只手,大力钳住她虚软的肩膀,将娇小的女孩儿翻了过来。
她终于在意识彻底陷入黑蒙之前,竭力睁大眼睛,看清了凶手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