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在和我的男朋友战三观+番外 第21节

分兵之计,被看穿了。

但他并不打算驰援战友,而是定定地盯着我,像秃鹰盯着濒死的骆驼,正在选哪里好下口。

大概我刚才一掷所致,他脸上那根长长的鸟喙歪向了一边,面具上慑人的恐惧荡然无存,只留下了滑稽。

逃无可逃,算无可算。

我却忍不住捧腹大笑,也不知笑了多久,直到连我自己也觉得不好笑了为止。

我抓雪擦了把脸,空山回荡着我的声音:“来吧!”

阑干yin崖,挂下千丈冰。冰崖如刀,直刺晴空,长影倒扑,像是割来了一片暮色。

我和那大个子就纠缠在这片暮色里。

他受了沈识微偷袭,腰身僵直不便,一手弯刀舞得荒腔走板,但仍打得我毫无还手之力。

虽说我俩体格不相上下,他却似力大无穷,朴实无华地一击直劈,我两手去接,也震得虎口发麻。硬拼了七八刀,我的两臂酸麻得几乎要从躯干脱落,弯刀上满是缺口,成了把锯子。

接一刀,退一步,脚下的雪坡越来越倾斜。那大个子刻意把我往坡下赶,我一脚踩空,终于让他找到个机会,正蹬在我的x_io_ng口。

崖下是个冰斗,我顺着斜面滚了几圈,终于稳住自己脸朝上。看那大个子举着弯刀奔来。

我和他已越战越偏,若是下到这冰斗中,哪怕沈识微回援,也未必就能找到我。就连我最后一丝生机,这大个子也要斩断。

我滑进斗底,脑袋结结实实撞在一块大石上,趁敌人未至,忙抢着翻身站起。举目望去,只见三面都是陡坡,一面是腾着白雾的悬崖。好一个天然的斗兽场,若这大个子鸟德要把我的xi_ng命啄个干净,没有比这更合适的餐盘。

难道最终我要死在这里?

叫我怎么甘心!

我趁那大个子滑下陡坡,举刀突刺,取他左肋。他腾身一斫,砍在我的刀面上,我忙向后退,他站稳身子,又连连向左劈了几刀。

他武功虽远胜我,但有伤在身,未必就不可战胜。

一定还有机会!

大个子踏上一步,我蹭蹭蹭反进三步,贴着他滴溜乱转。他既转圜不易,我豁出命来近身厮缠,说不定还有一线希望。

这一招竟然见效,突击之下,逼得他回防了好几次。

但短短几次交锋,大个子就沉住了心。和方才狙击沈识微同样冷静,他在雪中凝立不动,我若出刀,他才出刀,我若闪躲,他理也不理,但我一停下,他手中的凶刃便挟雷霆之怒砍来。

也不知这算是过了多少招,够不够我对沈识微许的诺。我的肺像破了的风箱,呼哧乱拉,但再也榨不出氧气。虎口淌出的鲜血撒得周围的雪地星星点点。这是过去的我狂奔了五公里后的感受,当我成了秦湛,我就再没有体验过这样的疲倦。

我是在从骨髓里拧出毅力。

但一定有破绽!一定有破绽!

他又接住我的一刀,横刀左劈,逼我跳回右侧。

和他斗得越久,我就越觉得他招数里有说不出的违和。他越是冷静,那违和就越像藏在衣缝里刺手的断针。

我y_u反绕他后背,他欺身横纵,肩头直撞我的肩胛,一声闷响,我连连后退。

到底在哪里,快找出来,快找出来!

他的刀再向左劈,撞上黑岩,爆出一串火花。

左边。

我颅穹下炸亮了灵光。

为什么总是左边?

我转身向着悬崖的方向狂奔。那大个子见我逃往死地,也不急着来追,一步步慢慢逼近。

而我终于得了片刻喘息,好把他仔细看个清楚。

白雪红袍,鲜明夺目。钢刀反着光,正刺着我的眼睛。同样刺眼的还有他那扭曲的铜面具。他的腰胯受了伤,走得僵硬。

我突然又觉得一阵止不住的笑意。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原来如此,这就是破绽。

这次他再扑来时,却是刀刀相接,不容插针。

我手忙脚乱地躲开第一刀,扭头继续往后跑。没跑两步,脑后刀声呼啸,忙俯身一矮,但手足无力,仆倒在地上。我来不及把嘴里的雪泥吐出来,忙向旁打滚,果不其然,弯刀几乎贴着我的耳朵剁下。我在地上如只反肚乌gui般手足并用,滴溜打转,倒是乱了大个子的路数,居然让我逮了个机会,乌龙绞柱,又爬了起来。

一步一步,离悬崖越来越近了。

沈识微击伤了他的腰腹重地,我以为这就是我的救命稻草,牢牢抓住不放。却没注意到,他伤的岂止腰上一处。

为什么他总把我赶往右边?为什么没有受袭,他还是牢牢护住左侧?

他的铜鸟面扭曲不堪,除了可笑,我再没仔细看过。

现在我终于发现,他左边的眼洞里,不是一只爬满血丝的眼睛,而是一片血红。

我的那一横掷,不仅弄坏了他的面具,还伤了他的左眼。

崖下冷风从脚跟袭来,像是一张巨口在仰吹。

我翻滚奔逃,雪块被我踢得滚进崖底。而大个子又高举起手臂。刀要来了。我举刀相格挡,锵的一声,震得我浑身的骨头都在共鸣。这次虎口撕裂更深,再有下一次,我一定再抓不住刀柄。

我抹了把汗,擦得自己满脸都是血污。大个子的独眼里闪着凶狠和蔑视的光。刀再来了。最后一次。

我反撞向他怀里,左边,左边!

大个子刀锋一斜,向左边削去,我背上的皮肉连同衣服一起血淋淋地飞起。我反手去格,而他正劈了下来。

却没有让人齿酸的金铁死战声。

因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我手上已没有刀了。

弯刀脱手飞出,打向他右眼。

我全身往下一挫,拼命远离刀锋,那止不住的刀势,只能用手臂生生扛住。

而等我的

手臂吃进刀刃的瞬间,他的眼前一定是一片黑暗。

对人类而言,有没有比黑暗更可怕的事情?

他踉跄了一下,下意识横踏一步,向右趋避。

而只需要片刻的动摇就够了。

我不顾背上血肉模糊,拼命撞在他的小腿上。

只是他忘了,光明的右边,才是真正的险地。

那边是悬崖。

雪霰喧腾,鸟面和红袍在ru白的雪雾中下沉,慢得不可思议。我拼命的向后退,爬过的地方,一路都是血痕。在大个子彻底从我眼中消失的瞬间,我突然听到了一声巨响,寂静冷山中轰雷一般。

那是长长的绝望惨叫。

我和这大个子生死相搏了那么久,还是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原来他也会发出这么惊惶的声音。我蜷曲在坚实的大地上,想象着他身下呼啸的狂风。狂喜比疼痛更热辣辣的冲击着我的每一寸神经。

我活下来了。死的是他。我活下来了!

但不容多歇,我粗粗裹了裹伤,勉强止了血。往来的路上走。刚翻上冰斗,就看见崖影外的亮地走来一个人。

积雪如石,长云冻在山间。除了来人,天地间再没有活动的东西。

黑色的风氅像支墨酣淋漓的大笔,无风自动,在这无私的大纸上写着什么。

对我写着什么。

我认得那刚如铁画的腰背。

是沈识微。

而我只能一瘸一拐地慢慢往前挪,每走一步,都扯得伤口疼。不知走了多久,沈识微的那团墨迹还是没能展开。但我却觉得不用急,只要一步步走下去,我总能和他在这片大雪里相逢。

人流像淩水浮渣泛起的大河,在我们眼前汹汹淌过。

那天我俩到底没能如我想象那样,在雪中激动地把手握在一起。走了还不到一半,我就实在撑不住,四肢大开地在雪地上躺下了。

我仰望着天际流云,终究还是等沈识微走来,一如既往没礼貌地用脚踢我。

我闭着眼问:“完事儿了?”

他道:“我们互换了一掌,他逃了。”顿了顿,他略带点不可置信,又道:“你赢了?”

我懒洋洋道:“好说。”

一边把眼睛睁一条小缝。逆着光,沈识微居高临下俯视我的小白脸似乎更加的白。白得发青。

我撑起上半身来:“你没事吧?”

他轻蔑道:“我说我们互换了一掌,听不明白?”

路畔喧嚣,但天地间还是像只剩下我们两人。

过了许久,沈识微才打破沉默:“那么秦师兄当时有几成把握?”见我不答,他道:“六成?四成?一成?”

我正色道:“我不知道。”

他一脸内心有两个小人打架、难以名状的表情,约mo在考虑该跳起来把我往死里揍,还是扭头就走当不认识我:“你不知道?!”

我嬉皮笑脸道:“既然赢了,就当是十成十,行不行

他本恶狠狠地瞪着我,这会儿从鼻子里喷出一声笑,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这一笑倒云开雨霁似的。

见他又艰难地吞了一团牛肉,我解下贴身的水壶递去。他长吸了一口冷水,道:“那天和我们交手的不是真皋人。”

我一愣:“啊?黄铜覆面、红毡裹体,是以示神灵降附。这是真皋王公怯萨里一流高手的打扮。这可是你说的。”

沈识微yin沉沉一笑,也不知远远地怨恨着谁:“一流高手?说的是。但你可知道,这天下能把我伤成这样的一流高手有几个?”

他把水壶丢还给我:“这些一流高手里,可没有一个真皋人哪。”

我忍不住辩驳:“是,我知道你能打。但真皋人得了天下,举国体制,一两个高手也养不出来?”

沈识微嗤笑道:“秦师兄可听过一个词,叫‘万军旧血’?真皋人靠刀马得的天下,当年瀚军破琼京,羽林郎时郁毙敌数百,冲杀至瀚武宗龙辇前才力竭而亡。瀚武宗将其厚葬,但旋即又说中原人只有匹夫之勇,真皋人却有万军之勇。时郁一代武魁,但又能奈真皋铁骑如何?而竭天地灵秀,中原又能有几个时郁?

真皋人尚的是战士,不是侠客。真皋人虽也有习中原武术的,但没成过什么气候。能伤我的高手里,也不是没有汉人甘为真皋鹰犬。但个个我都知道来龙去脉,绝不是那天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更别说破琼京之后,血统最纯的真皋人就自称万军旧血,也只这有万军旧血,方才入得了王公的怯萨!”

我道:“那你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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