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池反问:“你想听到什么?”
夕阳已经快要完全落下, 沙滩亮起白昼般的照灯,将一切照得分毫毕现。刚才滚烫的气氛被海风吹散,有些降温。
梁嘉树的瞳孔在灯光中显得漆黑, 看不出表情:“我想听到什么,你都会说?”
路池笑了下,双手被反绑在后,却毫不慌张地和他对视, 半垂的眼睫有些居高临下。
他漫不经心道:“比如?”
梁嘉树看了路池几秒,忽然伸手,毫无预兆拽紧黑色蕾丝打结的一角,用力往外拉——
蕾丝略微粗粝的边缘,瞬间猛地划过那.条.筋。
倏然收紧。
路池猝不及防一哼,眼尾迅速泛起病态的红,仿佛被火熏烧。布料和手的触感很不一样, 他第一次尝试, 此刻头皮阵阵发麻。
....是有点痛的爽。
梁嘉树盯着路池被生理性水光沾湿的眼睫, 等他那截舌尖从唇边缩回去,才哑声艰难道:“比如, 为什么两个月前你性情大变。”
两个月前, 刚好是路池穿到这个世界的时间。
梁嘉树果然一开始就察觉到了不对。
路池仰头缓了片刻, 哑声笑:“梁长官,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审问我?”
他视线往下, 看见梁嘉树有些夸张的反应。对方却依旧神色难辨,甚至再次用力, 嘶哑低声道:“回答我,路池。”
“为什么从来不去赌场的你,进林家赌场输掉一百万, 又背上四百万的非法高利贷。”
“为什么在A大艺术院四年,没人记得你的具体长相,论坛搜索不到你以前的任何帖子,连林蓉都对你没有印象。”
“为什么——红星福利院从小到大的任何照片合影里,都没有你的存在。”
每问一句,黑色蕾丝就收紧一分。
到最后,梁嘉树几乎是与路池面对面、鼻尖触鼻尖。绸布也被拉紧到极致,死死绷着裹住头,勒到表面都在充血。
却始终得不到放开。
路池背着手跪在木板上喘息,毫不遮掩地笑起来。莹白胸膛有些起伏,喉结到下巴的线条凸起,漂亮而锋利。
他喘着说:“梁嘉树,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吗。”
脑海中的系统因为十八禁场面被迫下线,对宿主此人的大胆和缺德毫无所知。
于是梁嘉树听见路池呼吸不稳、慢悠悠道:“因为我是正义又迷人的救世主,为了让你不要毁灭世界,才会留在这里。”
“......”
梁嘉树沉默两秒,贴住路池的唇,呼吸很轻地说:“路池,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不敢对你做什么?”
路池眯眼,伸舌舔过他唇角,也轻声道:“是啊,梁嘉树。”
“你在我面前,就是一条狗。”
“我让你跪下来,你就要跪下来。”
灯光下,黑发男人双腿分张、双手反绑。凌乱细碎的额发被汗浸湿,黑色绸布衬着冷白皮肤,以一种称得上不堪的姿势跪在木板上,些许狼狈。
然而他的神色依旧高高在上,视线仿佛一条鞭子,隔空狠狠抽了对方两鞭。梁嘉树喉结滚动,听见他不紧不慢道:“梁嘉树,你不是一直在调查我吗。”
“什么都没查出来,所以才不得不问我,对吗?”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主角攻就开始人肉开盒路池。
在一起后,梁嘉树表面道歉,实际从来没有停止——他沉溺于和路池身体纠缠,却也不忘找人深挖路池的身世。他知道他的一切经历,又怎么会忽略路池话语中那些不协调?
路池说自己被弃养过三次。
可根据红星福利院的档案,他从小就生活在院里,从来没有被任何家庭收养过。
路池是A大艺术院毕业。
但他的脸和性格如此耀眼,所有人却都仿佛记忆失调,对他毫无印象、当面都记不起来。
梁嘉树曾经用路池掉落在枕头上的黑色头发,和他放进密封试验袋的那根粉色头发对比过,鉴定结果显示,基因重合率百分十九十九——他们是同一个人。
那这些怪异的不合理之处是为什么?
梁明珠说过,梁嘉树对未知事物有丰富到残忍的探知欲。
少年时他可以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想,不眠不休记录实验变化,甚至亲身上阵,在被爆炸的玻璃碎片差点穿透眼球时,依旧面不改色收集数据。
在某种程度上,他和路池其实是同一种人。为了达到心中的目标在所不惜,对自己狠到骨子里。
所以路池可以轻易看透梁嘉树的心思。
看透他的拙劣与阴暗,也看透他的隐秘与真实。
海风吹过。
男人轻笑歪头,语气亲昵又疏离:“你想把我绑到手术台上研究很久了,但你舍不得,对吗。”
因为有了爱。
沉默的野兽也会在月色下低头,小心绕着蔷薇轻嗅。
梁嘉树拽着那根绸带,明明此刻他衣衫整齐,路池凌乱不堪。可不知为何,看着这双浅褐色的眼睛,他却有种向对方下跪的冲动。
僵持时间太长。
黑色绸带打结的地方,逐渐被缓缓浸湿。
路池轻轻吐出口气,慵懒舔唇。片刻,冷白笔直的小腿曲起一顶,猛地将面前青年踢醒:“过来。”
海浪声中,他上翘的眼尾被欲望烧得通红。
梁嘉树喉咙一瞬发紧。
浅褐色瞳孔被光反射,透过路池的双眸,他看见自己发情时的扭曲五官。仿佛被无形熟悉的手用力掐住脖子,梁嘉树面无表情低头,跟随路池漫不经心的指令,迟钝动作——
“跪着爬过来。”
“然后,舔。”
夕阳终于完全落下。
暧昧水声被海潮声淹没。
男人仰头,喉结凸起性感锋利的弧度。开口说话时语气放.荡,沙沙哑哑的声音像羽毛撩过,留下酥麻的微痒。
他说:“舔爽了,我就告诉你为什么。”
简单一句话。
梁嘉树的喉咙从当天晚上,肿到了第三天中午。
岛上物资两天一补,第三天时,路池已经坐在别墅落地窗前,懒洋洋地歪头晒日光浴。
梁嘉树在他身后,宽大肩膀舒展开,双臂紧紧抱着他。路池也没在意,伸舌舔了舔冰淇淋:“所以,你很早就觉得林家不对劲?”
梁嘉树盯着他猩红舌尖上的白色冰淇淋,喉结滚动了几下。
片刻,他沙哑嗯了声:“两年前开始,我名下每个智能相关的重大专利技术,不到半年时间,就会被林家完全复刻。”
技术是不断更新迭代的,被追上并不稀奇,梁嘉树也从不认为全世界只有自己聪明。
但不对劲的是,每次林家推出的技术模型都与梁嘉树研究的一模一样。甚至可以说,就是完全复制粘贴、半点不改地被抄袭了一遍。
“我没有固定团队,核心模型完全由自己记录,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可以将我脑子里的东西原封不动搬出来。”
青年语气淡淡,却有种笃定的自信。路池若有所思,片刻后,听见他轻描淡写说:“除非,这个世界上存在另一个我。”
路池握着冰淇淋的手一顿。
他抬眸,对上梁嘉树的眼睛。半晌,忽然问:“梁嘉树,你对林家好奇吗?”
梁嘉树和他对视,语气平静:“一开始不算好奇。”
所以两年间,他沉浸在实验室内炸仪器,虽然对技术的古怪心知肚明,却也没有理会任何林家相关的事。
直到后来,他在去FOM的那晚遇见路池。仿佛被蝴蝶吸引的水鬼,梁嘉树开始猛烈追逐、试图掌控、最终臣服于这只蝴蝶。
他的所有探知欲、好奇心、控制欲都落在了路池身上,无法分给旁人半点。
而后路池忽然辞职,开始到处询问林家的事。
梁嘉树这才记起这些。
远方忽然传来轰隆一声。
海岛天气多变,上一刻晴空万里,这一刻就下起瓢泼大雨。
乌云迅速掩盖阳光,电闪雷鸣间,路池垂眸,脑子里倏然闪过什么。
【系统,把原著剧情全部展开一遍。】
电子音立刻照办。
他冷静翻阅原著剧情,从开场顾言言与梁嘉树的初见,到第一次交谈,再到梁嘉树神出鬼没、时不时的推波助澜、冷眼旁观......
闪电划过夜空。
路池很快关掉原著。
他终于知道,原著里的梁嘉树在干什么了。
主角攻发现了顾言言和梁之羽的不对劲。
主角攻察觉了林家和所有人隐隐存在的关联。
于是主角攻将主角受和攻二当成小白鼠,将整个世界当成已经亮起的解剖台,抽出手术刀,开始平静切割他们,漠然观察反应。
他在试探这个世界。
所以对顾言言和梁之羽遭受的所有痛苦、悔恨、怨毒、绝望......全部视而不见。
他有丰富到残忍的探知欲,且缺乏共情,毫无道德羞耻心。
但不同的是,这一次路池来了。
梁嘉树的所有探知欲,意外又猛烈地落在了这只蝴蝶身上。
他太过耀眼美丽,袭来时堪称霸道,毫不讲理闯入梁嘉树的世界,将所有想法搅乱——林家是什么不重要、有没有另一个自己不重要、世界是否真实存在也不重要。
眼前这个笑起来的路池,最最最重要。
而他丰富到残忍的探知欲,因为舍不得,变成了跪下来、爬过去,心甘情愿对路池低头臣服。
原著的梁嘉树是怪物。
现在的梁嘉树,是一只路池训乖的疯狗。
大雨劈里啪啦砸落,玻璃窗前蔓延出不断加深的水痕。
路池几口吃掉甜筒,舔了舔指尖,转身揽住青年结实的后颈,对上他漆黑专注的眼瞳。
路池刚要说什么。
脑海里的系统忽然宛如捉奸丈夫,冷不丁尖叫:【宝宝,你不是在勾引主角攻对不对?!】
【你是在和主角攻谈恋爱,一对一那种,对不对!!】
“......”
一股强烈的微妙感蔓延心头。
类似于下班回家后,疲惫躺床上想秒睡,后脑却忽然一热,发现枕头已经被痴呆老猫尿得滴答发骚。
路池沉默呼吸。
片刻,很平静地开口:【你想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