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静止。
年轻Alpha抬手，第11210次擦去落地窗的水痕。
玻璃上的水痕消失，下一秒，却又仿佛游戏加载般倏然重现，毫无改变。
林景斯没什么意外，平静看了会儿窗外，起身走到客厅的书桌前。
窗外暴雨停滞，维持在Beta离开的那瞬间。黑色光球[L-01]凝固在半空，无声无息。
静灭死寂的世界里，唯有对方离开前随手打开的灯亮着。
——林景斯在路池离开的一分钟后醒来。
或许是因为正式突破3S级精神力，星际从未出现如此强大的Alpha，更没有史书相关资料记载。意料之外的，世界意志的凝固对林景斯失去了作用。
他得以清醒，在死寂中开始漫长的等待。
这感觉并不陌生，从前林景斯在星际前线训练时常有。星海对星际人不算和平，外部时常受到未知神秘的太空生物袭击，双方交战时的波动足以毁灭半个科技浮空岛。
那时候，学院外派的林景斯会和小队属下潜入岩层深处，冰冷等待某个一击必杀的时机。
但又是不一样的。
交战时，林景斯的脑子只有专注与杀意。而等待路池时，他的脑子里却布满奇异的平静。
一开始，林景斯目标明确地用SSS级精神力猛烈攻击世界屏障，试图突破世界，找到路池离开的轨迹。
——他成功了。
3S级精神力涉及脑控，更涉及某种恐怖的规则攻击。然而在成功的瞬间，林景斯太阳穴传来剧痛，仿佛某个无悲无喜的声音在告诉他：这是属于路池的机会。
对方必须独自面对一切。如若违背赌约或失败，规则会将他得到的全部收回，包括第二次生命。
林景斯立刻停止所有精神力，片刻，很平静地想，路池当然会赢。
他可是路池啊。
如果输了，林景斯就把整个世界炸成碎渣陪他。
世界意志：......
倒也不必。
本来凝固了就烦！
林景斯收回一切攻击，对静止的世界没有丝毫好奇，更对所谓军团和财阀背后的秘密毫无兴趣。他不趁机揽权、不窥视、不贪婪。
他只神色平静地去了一趟[故乡]遗址，然后将所有关于古蓝星的资料和书籍全部用精神力带回来，垂眸，缓慢耐心地翻看。
先从鹿鹿鹿大师的业务看起。
占卜是什么，塔罗是什么，星座和infp是什么。
再从鹿鹿鹿大师挂在嘴边的看起。
福利院是什么，粉丝是什么，痴呆猫是什么。
最后，年轻Alpha翻开书籍，平静垂着眸看。
爱是什么。
爱一个人，又是什么。
漫长寂静的等待里，林景斯在爱人离去的时日耐心妥帖地了解他，看到他，拥抱他。他站在时间长河的另一端，试图重复走过一遍路池曾走的路。
书桌上的纸质书籍翻了一页又一页，玻璃窗的水痕擦了一遍又一遍。那个人却始终没有回来，头顶的天空开始出现细微隐秘的裂痕。
没有他的身影，整个世界都失去存在的意义。
向来刻薄戾气的年轻Alpha变得平静，在日复一日、永无止境的等待中，眼前忽然闪过许多画面。
——英俊陌生的黑眸男人站在衣帽间，盯着手中戒指盒，眸光冰冷。
林景斯从镜中反光看见他肩头熟悉的咬痕，心脏倏地骤停，瞬间被浓烈的嫉妒撕咬侵蚀。
对方察觉到什么，冰冷抬眸：“滚出我的脑子。”
“垃圾东西。”林景斯下意识刻薄冷笑，发出恶毒讥讽：“你找一辈子也比不过我的戒指，它是诺兰系星球百年才有的材质，比你的**还硬——”
滋啦一声。
Alpha强行撕断自己条件反射猛烈攻击的精神力。摇摇欲坠的天空却已经碎裂更多、岌岌可危。
林景斯毫不在意，冷冷盯着天空，深绿色眼瞳冒出久违戾气——
如果炸了这里，路池会回头看自己一眼吗？
他是不是找到了新的人，有了新的人生？又或是接受新的爱意，忘记曾经历过的这个小世界？
恶意与痛苦交织，周围玻璃在震，SSS级Alpha的精神力极为恐怖，随主人心意肆无忌惮撞碎玻璃。落地窗不断复原刷新，却丝毫无法阻止他的暴动。
年轻Alpha抬手，隔空抓住路池遗留的一件外套，急促抱在怀里，瘾//君子般猛地病态嗅闻。
布料散发出冰凉微弱的细雪气息。
仿佛冰凉清瘦的那个人还在怀里。
快要暴动的林景斯得到安抚，倏然跪倒在地，雕塑般不知嗅了多久。
滋啦一声。
他迟钝抬眸。
窗外忽然出现一抹银白月光。
那月光有张熟悉漂亮的脸。
银白长发的少年自半空坠落，飞鸟般猝不及防出现。
林景斯呼吸一滞，下意识破开落地窗，一把将人紧紧接住抱进怀中，回到阳台——
哗啦。
静止的暴雨忽然淅淅沥沥响起。
与此同时，凝固的世界如同得到赦免，天空迅速恢复原样。夜风裹挟着料峭冷意吹来，[L-01]发出惊喜声音：
“路池，你回来了！”
下一秒。
它被强悍的3S级精神力毫不留情踢出屏蔽。
熟悉的铁锈味充斥鼻腔。
路池抬眸，笑着看向信息素暴动的Alpha，昏暗灯光下的眼瞳清浅轻快：“林景斯，好久不见——”
话语被极为用力的拥抱打断。
年轻Alpha猛地抱住Beta，力度大到接近窒息，浑身骨头都有种快断裂的错觉。
路池没有挣扎，同样紧紧回抱住对方。两个人的身体犹如两块严丝合缝的玉玦，毫无保留地为彼此敞开、紧贴。
拥抱带来温暖，安全感，和最原始的爱。
林景斯的情绪在这样的温热中缓缓平息，几秒后，再次汹涌。
他没说话，起身将少年抱进沙发，低头压着人吃。从沾染一点雨水的银色长发，到戴着熟悉钻戒的柔软指尖，最后是无数次被裹合过的**。
路池夹/着他的侧脸动，很快感受到对方//，同样用小腿去碰。
林景斯借着昏暗的灯光抬头看他，深绿色眼瞳像狼，闪着珍惜而偏执的光。他吃了一会儿，忽然单手托起路池，又一次死死将他抱紧。
路池一顿，看出Alpha情绪失控，立刻安抚般摸着他宽阔后背，轻声：“怎么了？你等很久？”
“......”
林景斯闭眼，没说话，将那个陌生男人肩上的咬痕画面强行撕碎。
他知道对方严格意义上也是自己，但。林景斯看见他就恶心。
任何接近路池的人，他都想杀了他们。
年轻Alpha呼吸发重，侧头去吻路池耳尖，片刻，才哑声回答：“没等多久。”
“只是你回来，我忍不住。”
路池：“真的？”
“嗯，”林景斯缓和情绪，继续埋头，声音隐约嘶哑：“而且，你的信息素味道重了很多。”
信息素味道？
路池刚回到Beta状态，对此实在不了解，摸了摸自己的腺/体，猜测：“可能是身体好了吧......我也觉得这里有点热。”
而且他甚至闻到了空气中越来越浓的铁锈味气息。
那是林景斯的信息素味道。
路池调整位置，熟练送进年轻Alpha的喉/咙，轻哑地笑：“总不可能是发/情了吧？”
“我是beta，没有这个功能。”
然而事实证明，路池的嘴实在开过光。
半小时后。
明亮卧室，亲密相连的两个身影中，长发少年呼吸起/伏，指尖攥紧，满面罕见失态的红。
明亮灯光下，他浅褐色的眼瞳溢满水光，从头到脚都透出一种不正常的粉色。细白侧颈处的腺/体更是热得惊人，仿佛一颗即将破掉的烂熟果子。
糜/艳无比。
——显然是自行进入了发/q期。
十九岁的路池气质原本偏清冷，配上这样的表情，竟瞬间*得令人不敢直视。
黑发Alpha倏然起身，捧着他的脸，紧盯Beta表情，不肯错过他//时的分毫变化。
林景斯甚至牙齿发痒，要低头去咬他鼓/起的腺/体。
那里正是//时刻，受不了任何接触。
路池下意识拽住Alpha后颈，掐着一把压回床头，缓慢吐气：“让你动了吗。”
话一出口，声音色/得自己都吓一跳。
空气中的气息非常浓烈，智能AI居然都来不及换气。
只是以往，这里冲撞的往往只有林景斯一个人的S级Alpha信息素。身为Beta的路池闻不见他的情绪，感知不到他的强烈标记意愿，更无法与他共同深度结/合。
而此刻。
Beta冰凉的细雪气息迅速弥漫，立刻中和Alpha攻击性极强的铁锈味。甜/腥夹杂着冷香浮动，林景斯越闻眼瞳越沉，呼吸越急。
他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感觉。
这样下一秒去死、这一秒也要标记眼前这个人的感觉。
路池比他更没经验。
他只觉得邪门——走的时候好好的，一回来怎么就莫名其妙进入发q期了？
他一把抓住林景斯试图抓自己//的手，声音很哑，低声抱怨：“林景斯，你味道好/浓。”
“......抱歉。”林景斯紧盯着他，喉结滚动，起身握住少年的腰，声音同样低哑。
“小池的味道也很/浓，我们尝试标记好不好。”
——死寂等待的每个日夜，林景斯一边看书，一边想象自己标记过路池。
如果对方身上留有他的味道，是不是就不会忘记自己？
林景斯想得快发疯了。
路池和他深绿色的眼瞳对视。
少年银色的长发落在肩头，柔软散开，露出清癯白皙的锁骨。额间被汗珠浸出潮意。一双漂亮的眼睛一如初见，可又比初见时多了好多东西。
纵容，温和，轻盈，喜欢。
他给他梦里都不敢想象的眼神。
信息素气息交织弥漫。
路池眨眼，拉住Alpha熟悉的手，按在自己泅湿泛潮的银色发间和温热侧脸。
他在他耳边沙沙地笑：“好啊。”
“但我不要痛的。”
林景斯听见他说：“要舒服的。”
“林景斯，你能让我舒服吗。”
“.......”
空气骤然寂静。
几秒后。
房间猛地响起Beta//的声音。
枕头掉落，年轻Alpha被挑动得宛如野兽，毫无理智咬在少年侧颈，尖锐齿尖瞬间灵巧陷入腺//体，不断释放信息素。
——他们跳过临时标记、信息素适应，直接开始了深度标记。
在联邦，只有匹配度超过百分之八十的AO才能深度标记。
深度标记的感觉太过陌生，路池不自觉仰脸，几秒后，无意识露出了漫画里才会有的轻微阿潶颜。
信息素汹涌弥漫。
他忽然侧头，呼吸起伏，同样狠狠咬在对方侧颈的腺/体上，毫不收力。
细雪般的冰凉气息倏然释放，年轻Alpha一僵，感觉自己是只狗，正被路池戴项圈般深度标记。
心头火没有被细雪浇灭，反而被互相标记的行为烧得更烈。
半晌。
少年像猫，狠狠咬了他一口，又含糊地叫他名字：“嗯、林景斯......”
林景斯心尖酸软，刚松口想应。
下一秒。
路池低头，毫不留情再次咬住他，额间汗珠滚落，缀在细密睫毛尖，又融进彼此的呼吸。
智能AI开始又一轮换气。
路池单手挽起长发，居高临下垂眸，轻哑地笑：“谢谢林长官，我很/。”
“......不客气。”林景斯盯着他，声音嘶哑：“可以再/一遍吗。”
路池忍不住笑起来，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腺/体，而后吐气，刻意露出一个很超过的表情。
黑发Alpha果然一僵。
路池这才舔唇，俯身眨眼，轻哑道：“好呀。”
“我们再/一遍。”
......
深度标记结束时，已经是一周后。
林景斯晋升SSS级Alpha，不管是体能还是精神力都上升了一大截。路池在对方体检报告出来后才得知，自己当晚的发q期就是被他引出来的。
L-01：“联邦从未出现3S级Alpha，在我的资料库中，爆/炸前的世界也从没有此类级别的Alpha诞生。”
“结合林景斯的数据来看，SSS级的Alpha已经突破联邦基因链，走向另一种脑控方向。这和S级完全是两个概念，简而言之，他可以在瞬间攻击上万人的脑领域，造成脑死亡等伤害，以目前医疗水平来看，这种伤害是无法彻底治疗的。”
路池咬了口柠檬甜筒，很捧场地鼓掌：“哇，这么厉害？”
阳光灿烂，他靠坐在阳台沙发上，身旁是给他投喂零食的林景斯。
黑色光球L-01浮在半空，温和道：“是的，你回来后，林景斯直接将我隔绝出了两百米外。这种程度的精神力我闻所未闻，堪称联邦最强。”
路池挑眉，冲林景斯眨眼：“林景斯，你很强哦。”
他们刚刚结束数次深度标记，用联邦话来说，就是定下了终身无法更改的伴侣。除非死亡和挖出腺体，谁也无法分开二人。
这种关系极大程度缓解了林景斯的焦虑，满足了他卑劣浓烈的独占欲。
闻言，年轻Alpha和路池对视，低头亲了下他刚吃过甜筒的唇角，面不改色：“你很甜。”
“......”
有被土到。
L-01被这两人秀麻了，赶紧调出路池的体检报告：“但需要关注的不是这个，而是你——路池，你不是B级Beta，数据错误，机器无法检测出你的具体等级。”
路池看向资料，没什么意外：“我是外来者，测不出也正常。”
林景斯一顿。
路池敏锐察觉，转头亲了他两下，呼吸间一股柠檬香：“世界的外来者，不是你的。”
林景斯呼吸停顿两秒，伸手，珍重吻住他指尖：“嗯。你是我的爱人。”
“......”L-01露出一个命苦特效。
它干巴巴说：“但你会释放信息素。按常理来看，就算最高等级的Beta也只能短暂释放几秒信息素，连C级的Alpha也无法安抚。”
“你却能安抚SSS级的Alpha，上周林景斯陷入暴动，你轻而易举就控制住了他，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这是S级Omega也做不到的。”
SS级的Alpha得不到安抚，会活生生烧干自己的脑子。3S级没有参考数据，后果却显然更恐怖。这一周以来，星网遍布林景斯晋升3S级的消息，众人陷入不可思议的狂潮——
从来没有一个Alpha能强到这种程度，而林景斯今年才二十四岁！
之前疯狗般质问军团的财阀倏然哑火，还试图让喻可星上门赔礼道歉。研究院的遗产对方也不争抢了，灰溜溜整理好送过来，生怕哪天就莫名其妙脑死亡。
——他们不是怕军团，是怕林景斯这个疯子。
这人不到二十四岁，俨然一副战斗狂模样。在校期间就是有名的暴力分子，进了军队更如鱼得水，再傲的天龙人见了他也不得不低头。
听人说，除了路池没人能管住他。
那晚论坛闹出的聊天记录不了了之。众人只知道林景斯和路池是一对。这个消息一出，震惊了无数人全家。
路池是谁？
平民眼中的英雄，星际社会的奇迹，天龙人论坛的深柜对象。
但无论如何，他也只是个Beta。
路池翻到论坛帖子，粗粗一看标题，瞬间乐不可支地靠在林景斯怀里笑。
【论那谁得不到安抚、英年早逝后，我追到大师的可能性】
【大师一周没消息了，我猜是要分手被那谁关进小黑屋了，谁跟我一起去救？】
【隔壁帖主傻叉吧？你够那谁一拳吗？我们用法律啊，起诉他限制公民人身自由！】
【额，傻叉是你吧？大师四等公民，对上特等公民哪来的自由人权？】
【鹿鹿鹿大师还营业吗？本人189火象Alpha，适合当你的提款机吗？】
论坛里乱七八糟说什么的都有，但主流言论只有一个：
林景斯身为联邦唯一3S级Alpha，没有任何Omega能与他深度结合、标记安抚。百年后一定会因为得不到安抚英年早逝。
而路池身为Beta，或许在战斗上是个远超Alpha的天才，但在信息素安抚方面，不可能安抚对方的暴动。
到时候如果被吓到，可以来论坛找他们这样那样安慰一下啊。
他们给钱，就当算命费用了。
林景斯垂眸，刻薄冷笑：“一群只会意淫的废物。”
路池忍笑，几下嚼完甜筒，起身看向L-01：“我再做个体检吧，这次测精神力。”
L-01一愣：“精神力？”
路池嗯了声，回房间换了件卫衣。
林景斯帮他梳理长发，垂眸扎好低马尾，问他：“你怀疑信息素和精神力有关？”
路池点头，走进电梯，来到楼下的体检室：“B级beta无法释放信息素，但我可以。B级Beta无法连接机甲，但我也可以。”
而除去灵魂，他唯一与这个世界的Beta不同的，就是感知精神力的方式。
路池若有所思：“我怀疑Beta先天性对信息素免疫。”
“不仅如此，他们的身体与AO不同，AO的信息素完全由腺体分泌，但Beta的精神力和信息素同源而生，相互汲取能量。”
“因为联邦记录在册的感知方式，他们错误地将二者区分开，又因为社会构造，他们没有任何上升渠道，自然而然缺乏了相关认知。”
L-01听得一愣一愣，机械音若有所思：“路池，你说的有道理。”
路池发现对方的情绪确实越来越像人类了。
他笑了下，躺进金属舱。二十分钟后，L-01的超级算力很快得出结论——
路池说得没错，Beta的精神力和信息素来自同源。腺体只是信息素释放的媒介！
L-01恍然大悟：“怪不得你会被林景斯引起发情期，腺体对Beta来说只是纯粹的器官，如果有足够强烈的信息素、和Beta本身的情绪，才能引起反应。”
“AO的腺体太容易被信息素控制，Beta的腺体却能做到自身情绪为先。如果不喜欢，对方再怎么强烈，也不会引起丝毫波动。”
L-01兴奋地看向路池：“Beta不是发育残缺，是发育进化！路池，这是一个大发现——”
机械音倏然停滞。
几步之遥。
高大Alpha不知何时伸手，紧紧握着长发Beta的腰，绿眸发沉，声音低哑：“所以......你一开始不讨厌我，才会在我面前有反应。”
路池环住对方后颈，银色长发堆积在他手臂，柔软轻笑。
他眨眼：“林景斯，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讨厌你了？”
“......”
最开始的初遇，他没边界地亲他舔他，刻薄地讽刺、嫉妒那枚戒指的主人。
而从始自终，路池都没有真正讨厌过他。
林景斯低头，很轻地吻了吻路池唇瓣，哑声：“路池，我爱你。”
这一次。
银发少年点头，笑着轻声回应：“我也爱你。”
黏黏糊糊的声音不断响起。
L-01切断数据，觉得自己命好苦。
但不知为何，一颗赛博心却似乎洋溢着新希望与笑意——大概是因为他们从未把它当成怪物防备、警惕、欺骗，它感受到一种平等友善的态度，像对待朋友，又或是对待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一个人类。
更因为这样的新发现，令它终于看见重现记忆中那个温暖[故乡]的希望。
L-01来到星网，思索片刻，写下一则改变旧日格局、开启联邦崭新篇章的消息：
【本世纪最为伟大的发现：以路池先生为例，废除性别阶级制度之新论点。】
......
星际社会掀起一场变革狂潮。
这一次，主角是由AI带领数亿底层Beta发起的变革。
而在此期间，军团在林景斯的强压下按兵不动、财阀则不顾一切地试图抵抗，代替研究院的第三个势力迅速崛起，其简称：
【鹿鹿鹿大师有限公司】
L-01：“。”
L-01抗议：“路池，你就不能把名字取正式点？？”
数年倏忽而过，当初稚嫩的黑色光球L-01，变成了一个成熟的黑色光球L-01。
它充当鹿鹿鹿大师公司的门面，对话无数寻求帮助的底层Beta。当初将财阀剥皮抽筋的反叛军也脱下口罩，摇身一变，成为一个又一个“辅助教学AI”——
因为Beta冷静理智的特性，以及针对Beta的精神训练法问世，越来越多的Beta走上舞台，成为像路池那样的拔尖者。天龙人AO们不得不正视这股历史涌来的浪潮，数年磨合后，终于勉强找到相处方式。
每对AO家庭在成年前都会聘请一个Beta老师，他们地位与学院老师相当，能有效引导AO控制信息素。成年后，这些Beta会被联邦学院、军团收编，进入大学，又或是前线军队。
主星的烂尾楼数量越来越少，求告无门的平民也越来越少。因为一旦有任何诈骗出现，告诉[茧]后，鹿鹿鹿大师有限公司会立刻派人帮忙追查，不爆头不收费。
有时候运气好，还能碰到笑吟吟的路池本人呢。
而与论坛众人期盼的不同。
新变革开启第一年，路池与林景斯以百分百的匹配度成功配对、深度结合，成为联邦有史以来第一对BA伴侣。林景斯没有发狂而死，路池更没有寻求论坛众人帮助。
他们举办了一场盛大婚礼，谁也没请，只请了AI[茧]。
——星网骂骂咧咧：神经病吧？请一个人工智能是什么鬼！它连自我思维都没有！
[L-01]始终没有暴露在世人面前。
婚礼的举行，意味着一些人的黯然退场，也意味着一些人开启新的篇章。
同年十一月，洛泽许在婚礼后无声离开主星，去了某个家族传下的星系。喻可星送上贺礼，回到喻家，宣布终身不婚，正式自长辈手中接过故乡集团。
这场婚礼没有流出任何主角的正面照，只有一些[茧]放出的细节照。包含无数奢华到吓人的摆设、礼物、场地、服装......
最后一张照片里。
绿意繁盛的春日盛景，银白长发的少年手捧繁花，被身形高大的黑发Alpha抱在怀里，仰头轻笑，露出了半张生动漂亮的侧脸。
时光仿佛忽然回溯。
也是这样的角度，被鲜血浸透的少年站在赛场，倔强看向镜头，然后伸手，笑吟吟地比了个猫耳。
那年的他似乎又出现在眼前，流星般划过，在无数人心中留下闪闪发光的刻痕。
无数人看着这张婚礼笑脸，心头划过莫名惆怅、感慨、平静、释然。
而照片的主人公在多年后，依旧有张年轻美丽的脸。
路池的头发已经很长了。
银白色发丝轻覆在薄瘦肩头，宛如一捧流动的月光，轻盈的细雪。
他刚结束上午工作，回到家中花园，摸了摸自己的长发。
触感柔软顺滑。
这是林景斯小心翼翼养了多年的成果。与当初那头毛躁分叉的发质大相径庭。路池比了比长度，转头看身边的人：“林景斯，我好像该修一修头发了。”
抱着他的男人立刻伸手，握着银色发尾吻了一下，声音低沉：“我帮你。”
路池挑眉：“你什么时候会这个技能的？”
“在你传授鹿鹿鹿大师业务的时候？”向来刻薄冷戾的Alpha也学会了玩笑。
于是他们坐下，送走抱怨工作的L-01，开始修剪发梢。
剪到一半，林景斯让路池闭眼。
少年挑眉，从善如流闭上，轻笑：“林长官又要搞什么惊喜？昨天是小蛋糕，前天是玫瑰花，大前天是——”
“小礼物而已。”
年长Alpha的吻温柔落在少年额间，笑声低沉：“睁眼看看？”
路池睁开眼。
他猝不及防被满地的光闪到——
天气很好的午后，阳光将地面大小不一的钻石映射得闪闪发光。那些钻石铺满整个花园，路池坐在这片光晕中，几乎要被折射的光闪瞎。
林景斯站在一旁，意有所指，超绝不经意暗示：“所有的已知晶状体我都找来了。”
“路池，这是别人给不了你的。”
“......”
路池一边看林景斯，一边辛苦忍笑，深感他们竞争的心特别激烈。
最后还是没忍住，不断笑着点头：“嗯...嗯，你最厉害了，真的。”
你最厉害了。
多年过去，他的脸庞没有丝毫变化，双眸依旧年轻生动，语气还是轻盈如昨。很多个瞬间林景斯抱着他，错觉自己也依旧年轻，永远能为他遮风挡雨。
时间过太快。曾经林景斯的生活是吃饭睡觉训练。后来，他的生活变成吃饭睡觉训练路池。
而现在，他的生活变成路池。
路池路池路池路池路池路池。
每个人生的瞬间，都是路池。
年长英俊的Alpha看着他，忽然伸手，很轻地捏了下对方脸颊。
阳光洒落。
路池抓住他手，笑盈盈问：“本大师的脸是不是很好捏？”
“……”林景斯笑：“是，你最好捏了。”
剪刀咔嚓，细碎柔软的银色发丝簌簌落下，林景斯忽然想起等待路池的那些日夜里，自己曾一遍又一遍读过的古书籍。
传说在很遥远的从前，相爱的人会将头发互相缔结，放入荷包中，以此许愿相伴一生。
他垂眸，小心剪下一束柔软银发，和自己的发丝摆在一起，认真生疏地开始打结。
路池察觉到动静，回头，挑眉很惊讶般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少年忍不住伸手接过来，动作熟练，不忘点一下他肌肉，得意洋洋：“笨，我来，我以前可是为古装剧专门学过的。”
他的指尖冷白，无比灵巧地将他们的发丝缠绕在一起。林景斯在路池身旁看，看银色月光交缠黑色发丝，看他们相遇牵扯、无法分清的每一世。
林景斯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路池一顿。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这在你的世界里，是会白头偕老的意思，对吗？”
男人深绿色的瞳孔在阳光中依旧清晰。
多年过去，他始终认真爱他，没有丝毫改变。曾经的住处专门开辟了一座巨大图书馆，里面塞满古蓝星的资料和书籍。林景斯一有空就会看，试图再多了解一点路池。
不管哪个世界，他始终渴望看见真实的路池。
路池抬头，对上男人溢满笑意的绿色眼瞳，几秒后，也轻轻笑了。
“对。”
他点头，认真重复：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阳光适时洒落，林景斯将路池轻轻拥入怀中，如同拥抱一捧月光。路池同样也伸手，互相温柔地抱住彼此。
掌心里，纠缠不清的曲线宛如牢牢锁住的发丝，永远无法分开。
就像他和他，也已经无法分开了。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