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都在
这张剧照与一个月前露露官宣时的剧照很不一样。
近年国内影视行业萧条，除了横空出世红到发紫的路池，已经很少出现叫好又叫座的电影。韩莫在《无意错撩》前连扑三部大制作，每部都被精准吐槽，喜得观众陛下们赐名：【老登电影】。
意思是男味儿极重，还不自知，令人深感不适。
韩莫已纵横国内多年，哪受过这种委屈？以前不管拍什么观众都似懂非懂地买账，就算有不适也很快被男V影评人一句“女人懂什么艺术”给按住。外加一堆奖项当遮羞布，算得上风光无限。
不过时代在变，人们的观点也在变。
思潮的变化无异体现于市场，越来越多的观众敢于发声、敢于表达。再加之互联网发展，韩莫的老一套做派很快被观众抛弃，彻底扑了个大的。
听说年前他已经欠下投资商许多债款，这才不得不改变自己，尝试《无情错撩》这种同性题材作品。
路池生前对此有所耳闻，也知道韩莫上门拜见自己，真实原因其实是路池[行走的票房神话]名声——同性题材容易拿奖，容易走出国外，两个buff一叠加，几乎等于叫好又叫座。
他算得上有两把刷子，当初给路池的单人海报构图很艺术，色彩浓烈富有冲击性。虽然只一个背影，却令人一见难忘。
但路池这次重新拍摄，并没有用太多色彩渲染。
他的脸比任何所谓的渲染都更具冲击力。
简单的蓝天背景，清瘦少年站在田野间，碎发下的两只眼瞳掠过镜头，猫一般冷静，飞鸟般轻盈。
风吹动他洗得发白的旧衫，他立于山间，仰头凝目，跳出某种蓬勃野蛮的生命力。
很久以前上第一节表演课时，有老师这样评价过路池：
有人长得好看，却浮于表面，毫无令观众产生兴趣的故事感。有人长得不行，却丑出韵味，很有令观众好奇点开的探索欲。
但老天实在太不公平。
令路池两者皆有，美得轻松，毫不讲理抓住观众视线时，更加轻松。
这张剧照出来之前，他的那条微博全是骂声。露露是国内毫无疑问的顶流，没人愿意他死后还被人追着吃热度。一周时间，并不能抹平众人对巨星逝去的悲伤。
他们用怒骂来向他发泄。
【你不会觉得自己发颜文字很萌吧，仿露人？】
【人家露露发颜文字是可爱温柔，你算什么东西，敢学他？？】
【吃人血馒头的人去死，我恨你们这群蚂蝗，你们没有任何良心】
【侮辱电影，你们凭什么改这么恶俗的名字？你们凭什么拉露露出来？我现在真的想吐】
【很想骂他，但更想真诚请教：bro你脑子真的没问题？】
而当《钓男人》发出那条微博后。
众人点开剧照，被迎面而来的熟悉五官倏然抓住视线。路池的脸就是最好的说明，写满所有浓墨重彩的故事。
他是老天追着喂饭的那种人。
刚才义愤填膺的网友们诡异沉默，盯着那张熟悉万分的脸，竟分不清是何心绪。
【......我恍惚了】
【一句抵制炒作艺人在嘴边，但看着那张脸，不知道为什么舍不得......】
【露露是独一无二的，但为什么呢，为什么看着这个路池我好想哭。】
【好像回到了第一次看见露露海报的时候......那种感觉，我不会记错。】
【对着照片流眼泪，我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这么迷信，居然觉得，这就是露露】
【没有人能像他这样轻松抓住镜头，这是天赋，不可能复制。所以，是你对不对？】
就如同遭遇网暴时，路池用人生第一张电影海报逆转舆论，一举拿下影帝奖杯那样。
此刻，这张剧照一出，瞬间带来猛烈冲击。众人惊愕迷茫，粉丝更是犹遭雷击。
一个人的样貌、身份、外在都有可能变化。但气质与灵魂不能，天赋和魅力也不能。
粉丝们溃不成军，一方面理智尚存，亲眼操办、探望过露露的水晶坟头。
另一方面，爱让她们陷入莫比乌斯环，忍不住相信那个人并没有离开。他还在，还会像往常那样转发自己的新电影，发颜文字对她们撒娇。
好喜欢你：【你在的，对不对？】
三秒后。
路池回复粉丝：【对。】
【一直都在。】
......
发出评论后，屏幕右上角再次显示信号缺失。
路池等了片刻，放下手机，抬头看向窗外嫩绿色山野。
半晌，他收起眼底叹息，转头询问：“剧组搭建如何？”
苏哥拘谨坐在一旁凳子上，态度恭敬地回答：“已经快完成前期剧情点了，按照工作人员速度，大概周末就能完全搭好。”
路池挑眉：“拟邀的演员呢？”
苏哥赶紧拿出资料递过去：“和路先生预料得一样，我们一放出电影消息，这些演员就立刻让经纪人过来联系了导演，说是觉得剧本很好，愿意自降身价参演。”
路池看着资料里许多熟悉的脸，笑了下：“还真是迫不及待。”
路池生前成就太高，不靠任何资本稳坐金字塔尖。无数人嫉妒得眼睛滴血，做梦都在想着将他拉下王座。
此刻正主一去世，冒出一个长相相似的新人版路池。他们果然都坐不住了，纷纷想吃他的人血馒头赚热度。
更深一层的，还想在原本属于路池的电影里艳压“替身”，实现梦里才会有的掀桌场面。
死人竞争不过，活人他们总可以吧？路池的资料很好查，完全没有任何表演经验，理所当然会被经验丰富的老演员碾压。
苏哥立刻奉承：“路先生不必担心，我听制片人说过，你试戏时爆发力特别强，她很看好你。”
路池一顿，有些好笑听他一口一个路先生。
但思及自己人设，他得意地嗯了声，骄矜轻狂：“那当然了，我吊打所有人好不好？区区几个老帮菜而已，比不过我这颗明日紫微星、影坛大奇迹。”
“我就是过来拯救国内影视行业的！”
“......”苏哥忍不住抽动嘴角。
“对了，苏哥你怎么只坐半边屁股？陆京世没这么吓人吧？”
话音落下。
苏哥吓得尬笑，不敢看狭小房间内的第三人，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就喜欢这么坐，这是我的习惯来着，哈哈。”
几步之遥。
面容英俊的陆京世一身黑色常服，神色平静地坐在宾馆桌前，正垂眸处理电脑文件。
窗外天色明净，H市原本阴雨连绵，整个色调都灰暗昏沉，与路池记忆中的绿城完全相反。这些天倒有所好转，逐渐焕发出生机。
《无情错撩》剧本偏写实文艺，混杂尺度颇大的亲密戏份。主角露露出生于偏远山村，所以前期拍摄地选在了田野乡镇，周边只有一家勉强称得上宾馆的休息处。
一周前，《钓男人》剧组率先抵达镇上，开始布景搭建场地。路池随大部队一起过来，就住在宾馆三楼的最里面。
苏哥是前一天晚上到的，进来找路池谈工作时，万万没想到会看见这位传说中的陆总。
——那可是他上司的上司，真正日理万机的大老板，动辄就是亿万事务。
他居然会陪着路池住在镇里？？
特别是当路池放出那番“紫微星”言论后。
男人忽然转头，非常不讲理地抓住对方衣袖，皱眉兴师问罪：“陆京世，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吹牛？你说啊！”
“......”
苏哥感觉自己要被吓死。
陆京世却伸手，抓住路池冷白指尖，抬眸解释：“没有，我刚刚在工作。”
路池无理取闹：“那你的意思是工作比我重要咯？”
“没有，”陆京世立刻关掉电脑，面不改色：“我不看了，你别生气。”
路池不依不饶：“那你为什么不重复我的话？”
“......”
陆京世沉默几秒。
然后在苏哥惊悚的目光中，平静重复：“你吊打所有人，是明日紫微星、影坛大奇迹、拯救国内影视行业的唯一希望。”
“......”
苏哥头皮发麻。
路池却满意了，变脸比翻书还快，立刻凑过去抱了他一下，得意洋洋：“算你有眼光。”
完全就是一个作天作地的无脑情人。
“......”
苏哥围观完全程，忽然觉得自己有必要重新审视一下路池的地位——世界上没有哪个替身敢这么放肆，就连男女朋友都不一定能如此纵容。
这间事一定有误会，不是总助瞎了眼，就是对面两个人在玩情趣。
什么狗屁替身。
都是骗人的！
苏哥脚步发飘地告辞了。
房间大门咔哒关闭。
男人的拥抱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清浅冷淡的香气却犹如细雨，从容不迫地弥漫周身。
陆京世鼻尖闻到若有似无的香气，喉结不明显地滚了滚。
随手一抱的路池早已抽身，正靠在窗前看剧本，神色专注，时不时拿记号笔划一下。
宾馆房间不算大，摆设虽然都被全新家具替代，但硬件不能改，陆京世来不及装暖气。因为有点冷，路池此刻穿着一件毛茸茸的连体睡衣。
绿油油的，帽子是只很丑的青蛙，看得人眼疼。
陆京世盯着他，忽然伸手，面无表情抓住路池的毛绒尾巴。
路池一顿，挑眉转头：“你干嘛？”
陆京世平静地说：“你衣服买错了。”
“青蛙没有尾巴。”
路池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尾巴，理所当然：“但有尾巴很可爱啊。”
“很符合我的气质，怎么，你有意见？”
他皱眉，一副你敢点头我就敢闹的模样。陆京世眼中闪过一点笑，摇头：“没有，挺配你的。”
路池挑眉：“配我的什么？”
陆京世面不改色：“配你的可爱。”
“……”
路池发现陆京世这人挺有意思的。
按理说，他这样的人根本不会关注娱乐圈。路池生前听过京世集团的鼎鼎大名，像这种级别的庞然大物，已经脱离商人概念，成为某种产业帝国的象征。陆京世身为继承人，手下掌管数万员工，关注的应该只有财经频道与政策新闻。
更何况他性格正经，至少表面看去克制有礼，员工亦对他恭敬有加，并非那种相信爱情的天真少年。
陆京世究竟是怎么喜欢上路池的？
还莫名其妙弄了这么个包养剧本。
路池思及此，收起剧本，视线若有所思落在对方身上。
陆京世敏锐察觉，看过来：“怎么了？”
“没什么，”路池眨眼，不紧不慢道：“就是想问你，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包养我？”
话音落下。
黑发青年一顿。
窗外山野新芽嫩绿。
陆京世和路池对视，半晌，声音平静地说：“因为我小时候遇见过一个人。”
“他告诉我，将来要好好赚钱。”
“以后就能把喜欢的人圈起来，当金丝雀养。”
路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