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金主
韩莫立刻上前，按住嚣张跋扈的路池，沉声道：“等等。”
路池挑眉：“怎么？”
韩莫眸光发亮地盯着他的脸，一改方才冷漠，缓缓吐出口气：“抱歉，路先生，我们之前确实失礼了。”
话音落下。
装死的孙睿立刻睁眼：“韩导，你别被他那个什么金主唬住了......”
韩莫立刻转头打断他，言简意赅：“孙睿，你之前的话确实很过分，现在就和路先生道歉。”
“我——”
韩莫性格独断，皱眉命令：“还不过来？别装了，你从小锻炼，哪这么脆弱？”
“......我没装！”
孙睿冤得要死。
他是在讹人不假，但他也真的被路池打得不清啊！路池不知是不是练过，下手又狠又利落，专门挑痛的地方打，孙睿敢保证，自己现在身上一定浑身都是暗伤！
真特么邪门！
他对上导演的目光，咬牙几秒，想扶着同伴的手爬起来。
谁知其他人不知为何，都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孙睿暗骂一声，只好自己狼狈爬起，一瘸一拐走过来，敷衍抬眸：“不好意思啊，我不该——”
话未说完。
他看着面前人和露露七分相似的脸，同样愣了：“你、你怎么长得好......”好像露露。
路池丝滑接话：“好美？好帅？好可爱？”
“......”
好没脑子。
孙睿想到露露似笑非笑的目光、冷淡带刺的性格，再一看面前人的嚣张跋扈、恶毒无脑，骤然感到一种巨大荒谬。
就像看到花蝴蝶忽然变成了霸王花。
物种都变了！
路池并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看着面前鼻青脸肿的人，轻飘飘说：“孙先生，继续道歉啊。”
“......”孙睿定了定神，这次看着路池的脸，自然许多：“抱歉路先生，刚刚是我说话太过分，但你也不应该动手。如果我报警鉴伤，你知道自己会被拘留么？”
苏哥一顿，心中暗叫要糟。
果不其然。
这位小祖宗一听这话，立刻冷笑一声，啪地甩开韩莫抓着他的手，坐回椅子上嘲讽：“那你去报警啊，怎么，是手断了打不了110？”
“那你可真废物，怪不得被我打成猪头三。”
孙睿咬牙：“......路池，你别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
路池翘起二郎腿，非常反派地拿起手机，无脑挑衅：“我就欺人太甚怎么了？你可别忘了，我是有金主的人。”
他嚣张道：“小心我一个电话过去，就让他封杀你们。”
“......”
灯光下，面前美人露出一个刻薄恶毒的笑。但他太过漂亮，如此无耻浅薄的作态竟也显得理所当然。仿佛霸王花张开嘴，露出了美丽艳糜的花瓣，和空空如也的大脑。
大脑褶皱特别光滑的那种。
孙睿抽了抽嘴角，内心不以为然。在他看来，这种一出手就是五十万买他们一下午的人，不是土财主就是暴发户，根本就不了解娱乐圈，谈何权力？
不过他面上接收到韩莫目光，只好收起小心思，老实认错：“......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路池哼了声，嫌弃地翻白眼：“行了行了，道个歉也不情不愿。一张猪脸肿成这样，看着就倒胃口，退下吧。”
“......”
孙睿咬牙回了角落。
韩莫并不在意，见道歉结束，居然转身再次坐到会议桌对面，看向苏哥：“听说贵方有意要为旗下艺人定制电影？”
——他的态度与之前截然不同，流露出些许合作意向，论节点，正是看见路池全脸的时候。
苏哥一顿，心中微妙，面不改色地同样点头坐下：“确实如此。具体内容我中午发过您邮箱。”
韩莫嗯了声：“我刚刚粗略看了下，按照你们的想法，是想买男女通吃的万人迷定制剧本？”
不等苏哥整理措辞。
路池懒洋洋插话：“不止男女通吃。还要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路过的蚂蚁看见我也要尖叫：太好了是路池，我们有救了！”
“......”
苏哥头皮发麻，强撑着尴尬换了个坐姿，呵呵呵干笑：“没错，大概就是这样......蒽。”
韩莫也罕见地有点无语。
但他没说什么，而是看向一旁的编剧赵至新：“老赵，你觉得呢？”
赵至新本来一直在看路池的脸，闻言回神，下意识点头：“可以啊，按照露露来写就行，露露就是蚂蚁也喜欢的万人迷。”
会议室一静。
几秒后。
苏哥小心翼翼偷瞄路池，不慎被正主逮到。
对方挑眉：“看我干嘛？”
苏哥一顿，摸不清路池到底介不介意连影视之路都要当露露的替身，咳嗽两下：“没什么......你觉得赵编剧的意见如何？”
路池转了转手机，不置可否：“看具体剧本咯。不过先说好，我不是大白菜，普通剧本根本配不上我。”
“......”韩莫看着他目中无人的样子，皱眉提醒：“赵编拿过多次国际奖项，非一线明星不合作。”
路池轻笑：“这么厉害，那你们怎么还想跟我合作？”
他生前和韩莫的团队短暂接触过，知道赵至新这人性格纯粹，心直口快。
果然，不等韩莫开口，赵至新立刻诚实回答：“因为你长得很像露露，七分像，简直到了替身程度。”
“如果演技有他百分之一，你完全能撑得起万人迷剧本。”
苏哥一顿，对替身二字格外敏感，立刻严肃替自家艺人发声：“赵老师慎言，世界上没有所谓的替身一说，请您尊重路池的人格！”
——别让这位小祖宗发飙了！
赵至新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抿唇：“抱歉，但我说的是实话。况且露露才刚去世，我想到他很正常。”
路池挑眉，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摆手，宽容道：“没事，我也觉得我和露露很像啊，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我就是他——一样貌美如花、一样才华横溢、一样帅气潇洒善良真诚大方可爱漂亮萌萌哒，你们觉得呢？”
“......”
你这人到底什么脑回路？？
不对，你有脑子吗？！
韩莫抽了抽嘴角，居然分不清路池是在幽默还是真心实意。前者太抽象，后者更令人无语凝噎。
他只好强行忽略路池的话，勉强道：“我们可以接，不过具体剧本还需要日后探讨。而且我们有一个条件，路池不许用替身，全程都要出境。”
——长得实在太像了，很容易做噱头。
赵至新皱眉，忍了忍，到底没说什么。
路池却问：“日后探讨是多久？剧本什么时候能写完？给我一个具体日期。”
韩莫有点不耐烦，但对着路池的脸，还是耐心道：“优秀的剧本不可能快速写完，更何况还要考虑市场因素。不算慢的话，初稿半年内会提交一次给你们审核。”
“太慢，”路池喝了口热茶，轻描淡写：“毫无效率，市场等不了。”
“......那你要多久？”
“我要现成的。”
“不可能。”
“哪里不可能？”
他不知不觉间完全掌控谈话节奏，周围众人根本插不上话。韩莫看了眼对方，摇头：“你要的是定制剧本，我们哪来的现成东西给你？”
光搭建影棚都得时间。
路池笑了下，上翘的眸光看着韩莫，不紧不慢：“你们有。”
“我们目前手头没其他项目......”韩莫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他眯眼，片刻，缓缓问路池：“你要《无意错撩》的剧本？”
路池反问：“有何不可？”
会议室瞬间寂静。
苏哥听得心脏像在坐过山车，起伏太大，忍不住道：“其实也可以商量......”
“没有商量余地，”路池给苏哥倒了杯茶，示意他稍安勿躁，漫不经心道：“我就要它。”
《无意错撩》是路池生前唯一没有演完的剧本，开拍半个月就出了意外。路池有强迫症，如今既然机会在眼前，就一定要拿下。
本来就是同一个人，哪个名字并无区别。至于别人怎么想，关他什么事？
他现在是反派，很有恶毒的自觉。
“......”赵至新忍不住了，道：“《无意错撩》是专门给露露写的，他才刚刚去世，你就不怕被万人唾骂？”
路池充分表演自己人设：“我有金主，他可以给我请水军，别人骂我多少条，我就让他花钱刷多少条。”
“况且我就是露露，露露就是我，四舍五入，这就是给我写的剧本啊，没差别的。”
孙睿发出纯粹疑惑：“......路池，你脑子没问题吧？”
路池笑起来，忽然侧头，单手支起下颌，做了个以前常做的冷淡神情。
——美人如隔云端，眉眼似碎冰冷月，凝固霜雪般的锋利冰凉。
韩莫等人一愣，脑子里对于[露露]的模糊印象忽然清晰一瞬，凝固成面前男人的模样。
下一秒。
路池恢复嚣张表情，矜傲抬起冷白下巴，些许不耐烦：“拍还是不拍？”
“......”
韩莫沉默两秒，拍板：“拍！”
赵至新没想到他会率先同意，骤然转头，想质问他不是说好不消费露露、不让媒体网友编排他？
韩莫神色如常，截断他的话语：“至新，好的剧本就是要拍出来才不负使命。露露去世了，我们都要往前走。”
好赖话全让你说了呗。
路池懒得理这老登，看向经纪人：“苏哥，现在就拟合同，按市场价买下《无意错撩》剧本版权，我们尽早开拍。”
本职为金融狗的苏哥倏然一顿。
他敏锐察觉到路池刻意暧昧的说法——对方说的是买下版权，而非签下影视拍摄合同。
等于说，买完了，路池完全可以自己找团队找公司拍摄。
苏哥没出声，沉默点头，立刻让工作人员拟合同。路池看向韩莫，似笑非笑：“不知道韩导的报价是多少？”
韩莫没察觉到路池在玩文字游戏，皱眉：“现在就签？会不会太快？”
路池毫不在意：“我有钱。”
......果然是土财主或暴发户。
韩莫一顿，看了眼池影娱乐的高级会议室，又看了眼路池腕间的百万级手表，很快点头：“行，八千万，单剧本价格。拍摄另谈。”
市面上的IP千万级很少，多数为凤毛麟角的大神作者。但八千万属实狮子大张口了些，放在整个行业都算顶尖那一批。
当初韩莫上门找路池拍摄时，给出的价格是两百万。
他说这是对从前那句花瓶的道歉，言谈间透露出非路池不可的意思，表情颇为真诚。
谁知转了个弯，立刻就那么高报出八千万天价。孙睿等人都愣了愣。
韩莫面不改色，等路池杀价：“如果你不能做主，可以问一问你的金主。”
路池立刻挑眉，声音高了八度：“谁说我不能做主？这点钱算什么？苏格，立刻拟合同签字！”
苏格默默看他表演，片刻，打印合同递到会议桌前，道：“可以签了。”
八千万，一分不少。
路池甚至还抬起下巴，笑着支头，红唇开合：“今天的二百五十万算我赏你们的，以后拍好了，我不介意给你们更多。”
好一个狐假虎威的美艳情人。
“......”
剧组想骂人，但他确实给的太多了。
韩莫等人签下合约时，落地窗外的暴雨正好停歇。
时近傍晚，他们没再说什么，也知道今天来不及说更多，只道拍摄后续有空再详谈。
路池则根本没想过再和他们合作，于是点头，颇为高傲地让苏哥起身送客了。
等到苏哥乘坐电梯回来，想询问路池具体想法时。
却发现偌大的会议室寂静一片。甩落在地上的两条毛巾被路池捡起来，仔细叠好放在桌上，碎掉的花瓶也被他大致收拾干净，打包放在垃圾桶旁，上面贴了个[玻璃碎片勿碰]的警告字条。
行政姐姐收拾东西时直呼贴心。
苏哥看着纸上金钩银画的锋利字迹，沉默思索片刻，竟有些摸不清这位嚣张替身的真实性格了。
——他究竟是真傻还是装傻？
......
被惦记的路池此刻戴着口罩，低头下了出租车。
骤雨初歇，H市郊区冷空气清爽料峭。路池往外看去，整个城市被洗得干净透亮，路灯盏盏亮起，混着车流燃成一片璀璨灯海，格外绚丽。
这里是H市，也是路池的出生地。
更是路池的七彩水晶坟头地。
他抬眸，站在某个僻静角落，围观着远处亮起的七彩光芒——这两片墓园被红星福利院花钱买了下来，专门安置着路池的水晶坟头。
周围不断有陌生女生来来往往，手捧白色鲜花，场景很是眼熟。路池头七时飘在半空看过无数次。
那时他总是叹息着坐在墓碑前，撑着下巴看。偶尔伸手给她们擦眼泪，发现擦不掉又飘起来，坐在粉丝怀里，企图让她们凉快一点。
哭太久，她们脸都被憋红了。
偶尔有人在看出事的报道，屏幕显示出熟悉的事故现场图片。色调昏暗，路池似乎还能闻到当时泥土的腥气。
死掉的瞬间其实不算痛苦，山体滑坡的巨石滚落，他连窒息都没怎么感觉到，就很快闭眼了。
真火速去世。
不知站了多久。
墓园临近关闭，路池是公众人物，官方管控了每日祭拜人数，粉丝们渐渐离开，七彩光也黯淡些许，在黑夜里发出融融光晕。
路池问：【我是不是需要完成狗血文剧本？】
光屏突兀一闪，出现在眼前：【是的哦。】
路池没多问什么，点头：【那你晚上把全文传给我吧，我睡前看完再去找陆京世。】
光屏：【好的。】
今天路池一直没找陆京世。
一是从助理那了解到对方一直在帝都出差，二是回到现实，他心情难得有些复杂，没来得及顾得上这些。
光屏悄然消失。
路池最后看了片刻自己的坟地，转身打算离去。
脚边忽然碰到一个东西。
温热柔软。
路池一顿，低下头，猝不及防对上一双呆滞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不知站他腿边站了多久，很智障地静静盯着他。见路池看过来，立刻发出叫声：“咪。”
路池：“……”
路池：“。”
脑子闪过头七时猫偷爬回来的画面。
路池恍然——
......他的猫又偷偷跑出来了。
不管被谁收养、住在哪里。
一直奇迹般记得这里。
年轻男人蹲下身，半晌，伸手轻轻摸到猫的耳朵。
柔软触感传来。猫很温顺，马上歪头给路池蹭，还伸出前爪抓住路池的指尖，咪咪咪直叫。
路池笑了下，片刻，声音低沉呢喃：“猫，我再也不说你是痴呆了......”
它比路池聪明。路池不认路，可猫认路。
他还没去找它，它就自己找过来了。
夜色很缓慢地笼罩，四周似乎起了风，迎面吹动男人细碎的黑发，带来仲夏雨后的潮湿水汽。
路池忽然一顿，感觉自己被什么锁定。
下一秒。
他抬眸，对上不远处的漆黑眼瞳。
——似乎是他的金主大人。